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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地说完这句话后,梁至遥立刻挂断了语音,像烫手似的把手机扔了出去。
她现在总算明白willia为什么如此唐突地打来语音电话——这种试探着找人作弊代考的对话内容,本来也不太适合留下文字记录。
比这更令人背后发凉的事实是,她居然在认真衡量这份“工作”。
梁至遥脑子很乱,顷刻间就闪过很多念头。比如视频里母亲乱糟糟的卷发——她是个很注重形象的女人,过去总是每个月都去剪头发,还会隔三差五地补染颜色、烫造型,现在却已经很久都没打理过了,虽然向后梳得很整齐,却再也没有了那种连头发丝都精致从容的感觉。
再比如更实际一些的——她刚才收到的下月房租扣款成功的短信通知。如果找不到新的实习或兼职,接下来就只能用存款支付每个月的房租。
攒那些钱明明花了很久,消耗起来却是很快的。
手机话费、买菜的钱、甚至坐轻轨的交通卡……这些细碎的花销积少成多,虽然比起几万美金的学费不值一提,却也可以成为骆驼头上轻拿轻放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在每一次对着计算器加加减减时感到更加无力和绝望。
人都是贪心的,也许是刚刚结束的roadtrip实在过于美好,早出晚归、疲惫不堪的生活本该是她的日常,却突然间变得令人难以忍受。
就像节食已久的人奖励了自己一顿放纵餐,本意是为了歇脚后再次出发,却被唤醒了压抑已久的可怕食欲,以至于再也无法回归清汤寡水。
那种不平衡的感觉让内心不断生出质疑:同样是靠自己想办法攒够学费,为什么她就不能像这个年纪的其他人一样只关注学业就好、而要把最好的时间投入到无尽的打工兼职中呢?
为什么她不能仅凭自己积累的知识和技能就获得大笔收入、而非要做一个廉价劳动力?
她对自己说,即使她拒绝willia,也未必会改变什么——对于那些打定主意要找人代考的学生来说,如果一个目标拒绝了自己,大不了就换一个目标,或者干脆转换渠道。但凡有利润的地方,这种灰色产业链都会无孔不入,辗转几番后,总能让供给和需求匹配起来。
但是对梁至遥来说就不一样了,错过了这桩送上门来的“生意”,恐怕很难再遇到类似的机会。这份工作无需纳税,甚至因为她和willia不是通过第三方枪手机构联系上的,也不必被中间商赚取差价,因此利润高得吓人。
那一晚梁至遥过得浑浑噩噩,脑中来来回回都是这件事,连晚饭也食之无味。
但她下午已经和谭序说好了今晚照例去图书馆自习,因此六点多的时候,还是按计划去了公寓地下一层的停车场。
“实习有什么消息吗?”一上车,他就哪壶不开提哪壶。
“完全没有。”她摇摇头。
“那别的兼职呢?校外的也可以试试吧,机会应该很多。”
“……果然美国公民不知留学生人间疾苦,”她苦笑,“我们这种f1签证很难在校外打工的,需要一大堆证明,最后也不一定获批。”
“这样,”他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找不到别的工作,会怎么样?”
“之前和学校说明情况的时候,他们说我可以分期付款,比如可以先上课,在期末之前把那学期的学费凑够就可以,所以到大三结束前,我应该还有半年时间可以想办法,”她说,“如果还找不到解决办法,可能就要先休学了吧。”
其实除了打黑工之外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让父母砸锅卖铁、再去举债,但如果有别的选择,她实在不想走到这一步。
“其实我……”梁至遥说了个开头,又很快停住了。
她要跟谭序说什么呢?
难道要说,其实我今天接到一份很诱人的工作,马上就能解决一大部分头疼的问题。虽然这份工作肮脏、不光彩、违反诚信、践踏道德,但我还是有点心动?
“其实什么?”没听到她的下文,谭序追问道。
“……算了,没什么。”她才发现图书馆已经到了,“去自习吧。”
这一晚过得很折磨。
途中偶尔交谈时她甚至不敢看谭序的眼睛,仿佛仅仅是对视就会打通意念共享的通道,将她内心的阴暗想法悉数暴露在对方眼里。
然后,那个前两天还和她互相分享名字由来的人就会知道,自己看起来在为了目标苦苦挣扎,其实也不过是个忠实于欲望而宁愿选择践踏道德的俗人而已。
就像第一次在fortune被对方目睹自己为了钱和陌生人赌球,那时候他钦佩于自己的球技不假,但或许也不齿这种行为。
现在想来,那种捞偏门的尝试反倒更像是自己主动“凝视深渊”的第一步,一旦走上了从纲常上模棱两可的灰色地带,步向黑暗也只是迟早的事。
在这种一团乱麻的思绪下,就算到了图书馆,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发呆而已。
梁至遥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显示的作业上,代码最后一行的光标却半天都没有移动一点。有一次思绪神游了太久,电脑屏幕甚至都自动变黑了。
她和谭序面对面坐着,他观察力向来敏锐,虽然看不到自己这边的屏幕,但也注意到她根本没什么心思学习。
“心情不好就别逼自己用脑了,”他突然问,“你要不要坐到我旁边来一起看照片?”
“什么照片?”
“我把看枫叶的照片导出来了,”他淡笑道,“要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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