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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局游戏结束,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半,第二天还要早起,几人四散去浴室洗澡。
梁至遥原本以为两个洗手间按性别分开使用,但其中一间在主卧里,很自然地被程彦和刘思妍占据。
她并不好意思去敲门打扰,只能和谭序两个人使用客卫。
“女士优先?”他问。
“你先用吧,”梁至遥说,“我做助教的那门课需要回几个邮件,晚点再去。”
“好,”他点头,忽然又问:“可以问你借洗发水吗?我忘了带。”
“哦……那你稍等。”
她进自己的卧室在行李箱中翻找,出来将东西递给谭序。
大约十几分钟后,门被敲响。梁至遥推开门的瞬间,只感觉一阵柑橘香气扑面而来。
以温饱为目标的人通常没法对洗发水的牌子和味道有什么偏好,她一般看哪个便宜或者打折就买。这款其实用起来还行,只是味道太香,尤其刚洗完没吹干的时候,存在感过于强烈。
比起这个,自己熟悉的味道出现在对方身上,更让她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有点像是领地被侵犯,或者边界被打破,很微妙。
谭序手里拿着毛巾,边擦头发边和她说:“我洗完了,老房子水压好像不太稳定,中间可能会突然变冷,但很快会再热的。”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连带着肩膀和胸前的t恤也被洇湿几块。
“……知道了,谢谢。”
梁至遥下意识回避目光对视,低下头应了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等她洗漱完关灯上床,已经接近十一点。
这一晚玩游戏时喝了两瓶啤酒,又久违地重温了独立卧室的睡眠体验,本应一夜好眠,却莫名在airbnb过于柔软的床垫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好像突然才发现,人生的各种体验并不是平均发生在每段时间里,几个月以来经历的东西比过去两年还多,这一个星期经历的又比过去几个月多。好的坏的凑在一起,叫人心绪难平。
好不容易睡过去,梁至遥又在清晨六点多就醒了。
天还没亮,但困意已所剩无几,何况原本计划七点多起床,这个时间再想睡回笼觉也显得十分尴尬。她索性洗漱一下披上外套,打算去房子外面等着看日出。
昏暗的庭院里摆了两张藤编的椅子,梁至遥走到近前,却发现那里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谭序听到她的脚步声也转过头,面露惊讶。
“你这么早?”两人异口同声。
她说:“刚刚突然就醒了,打算来看日出。你这是?”
“我也睡不着了,”他自嘲说,“毛病比较多,认床。”
离天气预报显示的日出时间还有20多分钟,梁至遥在另一张藤椅上坐下,发现手边的小石桌上甚至放了一壶咖啡,冒着氤氲的热气,大概刚煮好不久。
他大概惯是个会享受且不厌其烦的人,airbnb条件匮乏,只有15刀一个、需要用滤纸萃取咖啡粉的傻瓜老式机器,照样弄出了一壶咖啡,乍一看很能唬人。
见到梁至遥在旁边坐下,他返回屋子里又拿出一个白色的矮瓷杯,还把自己的围巾也带了出来。
“早上太冷,你要不介意的话披一下。”他不由分说把那条深灰色的围巾递过来。
梁至遥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他的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材质很舒服,不扎,她下意识去嗅,但没闻到和平时一样的香水气息,只有织物本身的味道。
谭序给新添的杯子里倒满油脂寥寥的黑色液体,想起昨晚真心话的回答,调侃道:“条件有限,没有卡布奇诺,只能委屈喝点这个了。”
她端起那杯味道寡淡的咖啡尝了一口,笑说:“你多虑了——虽然我在咖啡店打工,其实对这方面要求很低,很多时候只是上课和打工太累,提神用的,就算是店里最好的咖啡豆出品,我也经常两分钟就灌下一大杯,非常暴殄天物。”
“听你这描述,比较像是喝中药。是不是灌完一杯还要含颗冰糖在嘴里去去苦味?”
“那不至于,其实我们店里的咖啡还是很香的,”她突然停顿了一下,“……可惜以后也没机会喝了。”
好不容易从谣言和失业的烦扰中“逃难”出来,本来该心无旁骛地欣赏美景,怎料一不小心又触景生情了,她有些懊恼。
就像是劳累已久的打工人请假旅行却碰上糟糕的天气,这趟两天一夜的roadtrip已经是她现在生活里过于奢侈的享受,不该像两分钟灌下一杯咖啡那样暴殄天物。
哪怕明天回去之后再继续发愁呢,现在至少应该抛却这些烦恼。
昏暗的庭院逐渐明朗,虽然还没到日出时间,曦光却已经蠢蠢欲动。
他们静静地喝了一会儿咖啡。半晌,谭序问了个她完全没想到的问题:“梁至遥——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哈?”
“看字面意思,感觉像是‘去远方’。”他淡笑道,“那你父母的愿望大概已经实现了,毕竟这里离国内隔着半个地球,已经够远了吧。”
“你这个解读还蛮有意思的,感觉……挺浪漫的?”她说,“可惜真相一般都不怎么浪漫——这个‘至’不是动词,是形容词,至遥,就是‘最远的地方’。”
“那为什么会叫‘最远的地方’?”
她想了想,反问道:“你知道那首唐诗吗?叫《八至》的,每一句里都有两个‘至’的那首。”
问完她才想起,对于一个在美国读高中的人来说,好像不能要求对方有太高的古诗词储备,尤其这也不是什么耳熟能详的必背篇目,知道的人本就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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