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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寒生闻言十分高兴,道:“祖望,你总觉得是我在安慰你,现在老师也这么说吧。有实例的。”周祖望笑起来,最后抿嘴,点点头。
狄寒生重新点餐,请老师吃饭。两人自己也再要了别的菜,店里暖气足,都有些热了,于是边喝啤酒边聊。反正一碗米线也没吃饱。周祖望写字速度颇快,倒没啥障碍。狄寒生去盥洗室时,朱老师和周祖望正讨论到班里同学的去向。周祖望了解的都是比较古老的消息了。朱老师道:“哎呀,很多人都有变化了。
李荭出国了,林晓佩去了A城,陈文像自己做生意了…后来有两次同学会,可惜你都没来啊。”
周祖望有点尴尬地笑,倒是朱老师替他说:“不过你去的地方是离这里最远的,回来实在麻烦。工作肯定是走不开的。”
而后又有点奇怪地说:“不过狄寒生每次都来的,他怎么没和你说啊?这孩子…唉,也难怪,性子太闷也是没办法的。”
周祖望心里大为奇怪:狄寒生的性子如果说是“闷”的话,那天下就没有活泼的人了-_-朱老师不知道他心理活动,继续道:“他幸亏有你这个朋友啊。不过你们这么好的朋友,也是难得。我做了这么多年老师,也没见过几个。这次他是陪你回来的吧?”
周祖望更加讶异。大概是脸上表情也泄露出来了他的惊奇,朱老师道:“你不知道么?狄寒生的妈妈在他初三毕业时出了意外,过世了。他在这里已经没家人了。不过也难怪你不知道,开始我也不知道,一直到第一次家长会,他家谁都没来,他才告诉我的。
他爸早没了,他妈又刚出事。后来他一个远房舅舅做了他监护人,但也就是挂名的。我一直担心这孩子,不过他真给他爸妈争气。”
周祖望心下大为震惊,五味杂陈,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那边的人却自顾自说道:“他偏科偏得厉害,当时真是给他捏把汗,没想到他早就连你一起打算好了。”
“你当时没在数学竞赛班吧?唉,我就知道这孩子什么都不会说──那个竞赛报名资格学校都是给专门训练的人的,这孩子求了老张,才把你也算进去的呢。后来他给你做的辅导资料老张当宝贝留着,据说训练效果特别好。”
朱老师心直口快,一心希望这两人能一直做好朋友,又见不得苦孩子闷葫芦狄寒生做好事不为人知,竹筒倒豆子一样劈里啪啦都说了。
她却不知道,听在周祖望耳里是另外一种恍然。看周祖望有些呆掉的样子,她又自悔失言,觉得自己说多了“哎呀,老师说这个没别的意思,随便讲起了…”
周祖望点点头,在本子上端正写道“我明白”---年初一,在路上跑的人少。短途汽车上面只坐满了六、七成──这已经算是少的了,在平时,有良心的车老板一般会在中间走道上偷偷加一两把椅子。
没良心的可以超载到一百多人,无法想象是怎么装下的。永远有那么多人要移动来移动去,忙忙碌碌。像蚂蚁一样。在车上,狄寒生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周祖望:“朱老师说了什么?为啥我出来的时候看到你们相对无言在发呆?”说着,眼睛悄悄盯牢周祖望的反应。
周祖望笑了一下“她刚回忆到你翻学校墙被抓到那次,当事人出现当然要停嘴。”狄寒生道:“朱老师还耿耿于怀啊,都这么久的事了。”
周祖望摇头道“她痛心疾首的是别人都没事,就你被逮到,实在太笨,所以不能让你听到。”
狄寒生闻言哭笑不得。很快到了县城。出了车站,周祖望忽然脸色一变,急急忙忙朝一个方向奔过去。狄寒生看过去,那边有一对老夫妻,也在朝这边迎过来。
那一定就是祖望的父母了。等到聚头,却是相对无言。周祖望固然是不能发声,周父周母则因为见到久别1年的儿子,心情欢喜激动,说不出话来。
他们一直牵挂着周祖望手术后的康复问题,但工作又走不开。到了临近退休的几年,愈加舍不得辞工。看到祖望一家团聚,狄寒生忽然也有些鼻酸。他稳了稳心绪,打圆场插嘴道:“伯父伯母,先回家吧。”
周父先从激动中缓过来,道:“是,是,先回家去。淑仪,回家再看儿子也还来得及。”周母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似乎是说:就你深明大义,只懂栽赃给我,自己刚才不是也拖着儿子不放?他们登上回家的公车,周母只是抓着儿子不放手。周祖望陪笑,周母想起他还不能说话,不知道为此吃了多少苦,眼圈情不自禁就红了。
周父过来招呼寒生“寒生,这次多亏了你,不然祖望回家路上到处都是麻烦。”他说的由衷。确实,所有联系跑腿的事都由寒生出头。
狄寒生赶紧笑着摆手道:“伯父言重了,我跟他来蹭饭才真。”周父又奇怪:“寒生,你的父母呢?春节不用回去陪他们吗──”正打算开始将心比心,周祖望已经听到,急得什么似的,怕父亲的话触到狄寒生痛处。
但狄寒生很快接口:“我父母都移民他国,我这次没申请到签证,因此去不成。幸亏祖望收留我。”周父信了,很同情地说:“太可惜了。”周父周母都见过高中时的狄寒生,知道他是儿子的朋友,因此也没有什么太见外的。
老两口现在以儿子意见马首是瞻,又知道狄寒生是祖望真心诚意的朋友,于是打定主意要好好招待。到周家吃过饭,狄寒生假客气,说要去住旅馆,当时就被两老拦了下来。
但两室一厅的房子,也腾不出其它地方来。让父母住客厅不象话,让客人住客厅自然也是不像话的。最后周母大手一挥,定干坤:“你们俩就挤挤吧,祖望原来的房间是双人床。”
周祖望呆了呆,有点愣神的样子。他本来说他睡客厅,但这个意见没有人会考虑。周祖望从头到尾都隐瞒了他已经离婚的消息。对周家来说,等到周祖望回来,才是过年的开始。
虽然祖望身体残损,斐斐和玉秀也没有一起来,但这些痛苦经过漫长时间的消化,已经变得不那么让老人难以接受。
相比之下,见到还算健康且精神不错的儿子,这快乐足以抵消一切。吃过饭后,大家先看了一会儿电视。但是两个人连日忙碌,路上奔波,这个时候放松下来,都显露了疲态。
周祖望先撑不住,坐在那里,脑袋不住地往一边歪,然后惊醒,再勉强坐正。他父母有儿子陪在身边,心满意足,正悠闲地看春节戏曲专场。他不愿意搅了老人家的兴头。
狄寒生却非常刹风景地打了好大一个哈欠。老人反应过来,于是两人立刻被催促着去洗漱休息。
狄寒生洗漱完毕走进房间时,看到周祖望裹着被子熟睡在一侧床边。这个人,睡着了也安分守己,谨记这张床是由两人分享,丝毫也不侵占别人的地盘。他的睡相,并不轻松。眼睛很用力地闭起来,眉毛也因此而微微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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