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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远阔(终章)
赤炎朱果不愧为解毒圣物。不过半个时辰,秦有思脸上的青黑之气便渐渐褪去,微弱的脉搏重新变得有力起来。她悠悠转醒,睁眼便看到百里鸿渊布满血丝却充满狂喜的眼眸。
“鸿渊……”她虚弱地开口。
“没事了,思思,没事了。”百里鸿渊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都过去了……”
随着玲珑长公主主动交出兵权并自我幽禁,这场突如其来的政变失去了核心动力,迅速土崩瓦解。新帝刘珩在周游丶卫冲等人的辅佐下,以雷霆手段平息了残馀叛乱,肃清了参与其中的官员。
经此一事,新帝对百里鸿渊与秦有思的信任更增。他深知,若非玲珑长公主最後关头为爱罢手,若非百里鸿渊始终坚定的立场和秦有思提前的周密准备,江山倾覆,只在旦夕之间。
一个月後,新帝即位大典隆重举行。大典之上,新帝颁布《罪己诏》,陈述僞帝之过,随後,颁布了即位後的第一道恩旨——为秦氏一族彻底平反昭雪。
圣旨明发天下,详细列举了秦家蒙冤的始末,盛赞秦氏世代忠良,医术传家,功在社稷。追封秦文瑜为忠国公,秦有思之母为一品诰命夫人,秦有婧等皆按制追封。并在原秦府旧址立碑纪念,允秦有思以郡主身份,重建秦家祠庙。
消息传出,万民唏嘘,沉埋六年的冤屈,终于在这一日,得以昭雪。阳光穿透了历史的阴霾,照在了那块新立的石碑之上。
秦有思身着郡主礼服,在百里鸿渊的陪伴下,于碑前焚香告慰。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春风吹动她的衣袂。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外祖父丶父母丶姐姐以及所有秦家族人欣慰的笑容。
恩怨已了,前路可期。
三年後,春深。
皇家医学院已步入正轨,成为天下医者向往的圣地。秦有思编纂的《秦氏医典·新编》与《百草集注》刊行天下,惠泽苍生。她兑现了对家族的承诺,将秦氏医术发扬光大,而非带入尘土。
这一日,秦有思将医学院的掌院印信,交给了她一手培养起来的丶最为沉稳干练的副掌院。百里鸿渊亦将手中最後的政务交接完毕,辞去了所有虚衔,只保留了一个亲王的空名。
新帝刘珩在御书房接见了他们,看着眼前这一对历经风雨丶却始终眼神清亮的璧人,心中感慨万千。他深知,这京城,这朝堂,终究留不住他们。
“此一去,山高水长,望自珍重。”刘珩亲自斟酒三杯,“朕与这天下,永远记得二位之功。”
百里鸿渊举杯,洒脱一笑:“陛下励精图治,天下已定。我与思思,不过是去看一看这青山远阔。”
秦有思亦含笑举杯:“陛下保重。”
没有盛大的送别仪式,一辆朴素的马车,在晨曦微露时,悄然驶出了京城。
他们的第一站,是流泉山。
希微道长虽武功尽失,但精神矍铄,于道法的领悟更胜从前。见到爱徒与百里鸿渊携手同来,她清冷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拉着秦有思的手,“劫波渡尽,方见本心。远离尘嚣,方能得大自在。”她看向百里鸿渊,目光深邃,“护好她。”
百里鸿渊郑重行礼:“道长放心,鸿渊此生,绝不负她。”
在流泉山小住半月,听松涛,品清泉,秦有思体内的枯血毒根除後,身体已与常人无异,甚至因祸得福,内力修为在赤炎朱果的残馀药力与希微道长的点拨下,更上一层楼。
辞别师父,两人乘上瓯江船帮特意安排的客船,顺流而下,直抵黄州。
黄州水师码头,旌旗招展。已升任水师副将的叶嘉树,早已等候多时。他身姿挺拔,肤色黝黑,眉宇间褪去了京城公子的青涩,多了几分军旅的坚毅与沉稳。
而他身旁,站着一位明媚飒爽的女子,正是屏东郡主刘瑛。她不再是那个因容貌而自卑的少女,阳光与海风赋予了她健康的蜜色肌肤和爽朗的笑容,眼中光彩照人。
“七郎!瑛娘!”秦有思欣喜地唤道。
刘瑛几步上前,拉住秦有思的手,眼眶微红:“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她与叶嘉树已于去年成婚,如今夫妻恩爱,共同守护着这片海疆。叶嘉树凭借出色的造船技术与战功,深受屏东郡王器重;刘瑛则发挥所长,协助父亲打理商贸,将黄州的海货卖往各地,夫妇二人珠联璧合。
百里鸿渊与叶嘉树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男人间的友谊,有时只需一个眼神,一杯烈酒。
当夜,郡王府设宴,屏东郡王亲自作陪。酒酣耳热之际,说起京城往事,说起海上剿匪的惊险,说起未来的规划,皆是唏嘘不已,又豪情满怀。
离开黄州,两人继续南下。
他们去了尹通驻守的南境,看望了这位失去挚爱丶却将一腔热血倾注于边关的将军。尹通已续须,更显威猛,他带着他们巡视新建的互市场所,看着各族百姓和睦交易,眼中有着欣慰与坚定。
“有婧若在天有灵,见百姓安乐,边关宁定,亦会含笑。”尹通望着远山,轻声说道。他终其一生未娶,将所有的思念与忠诚,都献给了这片土地。
他们还去探望了被流放至岭南丶却在当地开办书院丶教化乡民的段铮。他布衣素食,气质沉静,见到他们,只是平和地执弟子礼,再无当年世子的半分骄矜。见他安于现状,心境豁达,秦有思与百里鸿渊亦感欣慰。
最後,他们乘船出海。
海天一色,鸥鸟翔集。站在船头,感受着略带腥咸的海风,望着无边无际的蔚蓝,秦有思靠在百里鸿渊怀中,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宁静与开阔。
“还记得我们名字的出处吗?”百里鸿渊低声问。
“羡青山有思,白鹤忘机。”秦有思轻声念道,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如今,青山已在我们心中,白鹤亦可忘机于江湖。”他拥紧她,“这万里河山,四海波涛,便是我们的归处。”
恩怨已泯,故人安好,前路皆是风景。
此生,与你同行,便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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