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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静风不止（第1页）

树静风不止

帝後之间的冷战，如同京城上空的秋霾，挥之不去，压抑着宫闱内外。萧景彻愈发勤政，几乎宿在乾清宫，对坤宁宫不闻不问。前朝後宫皆以为皇後失宠已成定局，一些原本依附坤宁宫的宫人开始心思浮动，就连内务府对坤宁宫的用度份例，也敢偶尔拖延克扣几分。

陆清澜对此浑若未觉，甚至对几次明显的怠慢也轻轻放过，只叮嘱扶玉将账目记清即可。她每日的生活极有规律，处理宫务丶去明德堂丶礼佛诵经，仿佛一位真正看破红尘丶与世无争的国母。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陆清澜正在佛堂静坐，青黛悄步进来，在她身边低语了几句。陆清澜拈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睁开了眼睛。

“消息确凿？”

“千真万确。”青黛低声道，“是书房整理旧档时，奴婢亲眼所见。陛下拟旨，擢升韩明远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并……并命其暗中查核近三年与聆风阁有往来账目的各级官员，尤其是江南丶漕运沿线及边关军需采买相关人等。”

果然来了。萧景彻这是要借韩明远这把“孤臣”的刀，彻底清查她的经济命脉，斩断她伸向前朝的手。韩明远此人，前世便以耿介孤直丶不徇私情着称，如今得此密旨，必会一查到底。

“知道了。”陆清澜复又闭上眼，语气无波无澜，“由他去查。”

“娘娘……”青黛有些焦急。聆风阁的生意网络盘根错节，虽已极力掩饰，但若被韩明远这等认死理的人盯上，难保不会露出蛛丝马迹。

“慌什麽。”陆清澜声音平淡，“聆风阁是做生意的地方，账目清楚，依法纳税，何惧核查？告诉陈杏，将所有明面上的账册整理好，韩大人若要查，全力配合。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她顿了顿，“该断的，立刻断掉；该藏的，彻底藏好。让沈崇的船队近期少靠岸，货物走西边那条新辟的陆路。”

“是。”青黛见主子如此镇定，心下稍安，领命而去。

佛堂内重归寂静，唯有檀香袅袅。陆清澜知道，萧景彻此举，既是清算，也是警告。他在告诉她，这天下是他的天下，任何人都不能逾越。

但她岂会坐以待毙？萧景彻有他的帝王心术，她亦有她的生存之道。

几日後，韩明远果然雷厉风行地开始了调查。他带着都察院的人，首先查封了聆风阁在京城的总号账房，将数年账册全部搬走核查。陈杏依令行事，态度恭顺，账册滴水不漏。韩明远查了数日，除了发现聆风阁生意做得极大丶利润丰厚却依法纳税之外，竟找不出任何错处。

与此同时，赵铁手那边却有了意外收获。他奉命监视与韩明远往来密切的官员，发现其中一位新晋的工部员外郎，近日频繁出入城西一家名为“墨韵斋”的书画铺子，行为鬼祟。赵铁手设法潜入探查，竟在那铺子的暗格里，找到了几封与已故安王府管家笔迹相似的信件副本，内容涉及利用工程款项洗钱，以及……向宫中某位“贵人”进献“养生丹药”！

丹药！又是丹药！虽然信中所指并非永泉观那种邪丹，而是些寻常的滋补之物，但这“进献宫中贵人”的渠道，却让陆清澜心中一凛。安王倒台，这条线难道还在暗中运行？这位工部员外郎，是韩明远倚重的新贵之一，他牵扯其中，是巧合，还是……

陆清澜立刻让赵铁手按兵不动，只将信件内容抄录下来。她需要弄清楚，这究竟是安王残馀势力的垂死挣扎，还是那个隐藏的“九哥”换了新的白手套？

就在韩明远于聆风阁一无所获丶焦头烂额之际，都察院内几位与他素来不睦的御史，却突然联名上奏，弹劾那位工部员外郎贪墨工程款项丶生活奢靡，并附上了部分“墨韵斋”查获的信件作为佐证！

证据确凿，那位员外郎当即被下狱。此事在朝中引起不小波澜，更让韩明远处境尴尬——他大力举荐的新贵竟是个贪官，这无疑是对他识人不明的巨大打击。萧景彻虽未责怪韩明远，但看向他的目光，已带上了几分审视。

坤宁宫内，陆清澜听着扶玉的禀报，唇角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她并未直接出手对付韩明远，只是顺势推了一把，将那颗自己撞上枪口的棋子提前暴露出来。既敲打了韩明远，也警告了萧景彻——这潭水，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娘娘，陛下那边……”扶玉有些担忧。此举虽利落，却难免会让萧景彻更加怀疑是皇後在背後操纵。

“无妨。”陆清澜淡淡道，“本宫久居深宫，不问外事，如何能知道前朝官员的阴私？不过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罢了。”

她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萧景彻即便怀疑，没有证据，也奈何她不得。

然而，经此一事，帝後之间的裂痕，已深如鸿沟。萧景彻虽未再对聆风阁采取进一步行动，但对坤宁宫的监视却更加严密。陆清澜能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形的牢笼之中，四周皆是冰冷的视线。

但她并不畏惧。

树静风不止，那便让风来得更猛烈些吧。

她倒要看看，在这狂风骤雨之中，是她这棵根基渐深的树木先被摧折，还是那试图掌控一切的狂风，先力竭而息。

这盘棋，已至中盘，杀机四伏，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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