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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吉长老,来自昆仑吗?”季姰不可思议,“但神族不是尽数陨落了么?”
“所谓‘白日出扶桑,流光丹若木’,昆仑山位于天地西极,而桃吉则是若木之灵的化身。”槐安真人似乎也沉浸在过去之中,语气和缓,“流火一战时,若木仍在,却未开灵智,也因此不曾陨落。若木当时虽然也被天火烧焦,但几百年后得以恢复,化形为赤华,如果说这世间,还有谁能勉强说得上是大荒一脉的神族,也就只有他了。”
季姰眼前浮现出六方桃谷倒悬的树殿,直通天际,望不到头。
“原来如此,难怪他说我像他的一位故人,我却丝毫没有印象。”
“为师也是听他说了,才猜测你与文华帝君有所关联。”槐安真人负手而立,“那时在昆仑遇到他,为师说明了来意,鸿蒙山结界松动一事非同小可,他于是也愿意抽身,下了昆仑山,来到月微宫,镇守仙界。”
“可是希夷道君等一众神仙不是在鸿蒙山内加固封印么?为何桃吉长老仍在月微宫?”季姰疑惑道。
“因为桃吉镇守的并不是封印。”槐安真人面色沉了沉,“他当年曾同为师说过,那时神族封鬼族于鸿蒙山,但这并不是神族陨灭的原因。”
“那究竟是为何……”
“桃吉那时仍是若木,感知到的并不完全,但是有一点如今t确凿无疑,那便是倘若封印破开,鬼族卷土重来,到时不仅是生灵涂炭,而是三界重归于一体,成为混沌。”
季姰和沈祛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眸底看到了震惊之色。
“这话如今仅是说来,的确显得离奇。”槐安真人当然看出他们在想什么,“但你们不妨想想,千年前鬼族为何执意攻上神界?这一起因虽并不为人所知,但鬼族生于混沌,本能要吞噬一切,想必当初的神族,也一定明了这一点。”
“所以桃吉长老支撑的,是仙界这一界?”沈祛机道。
“可以这么说,若木虽不似建木能绵延数千里,但若说撑得住这一方,还尚在能力之内。”
沈祛机闻言沉默许久,曾经盘亘于心头,一闪而过的疑问,竟在此时得到了解答。
怪不得桃吉长老从来不出月微宫一步,他的弟子也同样深居简出。
也难怪月微宫任妖界如何,各不相问百余年,哪里是真的要井水不犯河水,根本就是内忧外患,再无暇顾及,所有的精力怕是皆在鸿蒙山了。
可见如今种种,鸿蒙山的封印分明已经是强弩之末,若不是季姰携挽月弓而来,怕是再寻不得转机。
“师尊,鸿蒙山的封印还能支撑多久?”季姰道。
“为师也无法确认,只能同时做好最坏的打算。”槐安真人一叹,“昆仑如今是一片死地,为师此去,旬月方归,你们在门内若有他事,还是去找桃吉便可。”
“师尊万事小心。”
几日以来,沈祛机照常料理悬星峰的事务,季姰便沉下心来,编撰她的《灵土本草集注》。为此,她少不得要往杏林峰和六方桃谷多跑几回,去前者一切如常,慈宁真人对她的研究亦大加赞赏;但每每去六方桃谷,却有了不同之处,那便是沈祛机总寻个由头和她一道去。
次数多了,连桃吉真人都觉稀罕,还因为百无聊赖,点名让林白序和沈祛机对弈。起初季姰还兴致勃勃,后来因为实在是太久分不出胜负,她没熬住,掏出一个软垫枕着,径直睡了过去。
桃吉真人瞥了一眼身旁已经靠在桃木枝子上睡得正香的季姰,又看了眼石桌前两个端坐如照镜子的身影,面露嫌弃。
他其实更希望自己的弟子是季姰,吃得好睡得香,这才活得像话。
月上中天,湖心澄明,陶允钓鱼归来,见沈祛机和林白序连姿势都没变过,大惊失色。
“师尊,他俩这是……”
“别管了,你正好把鱼处理一下,待会小季醒了吃夜宵。”桃吉真人扬了扬下颌,“陈留呢?一天到晚不见个影子,又跑哪儿睡觉去了?”
陶允摇了摇头:
“他最近总在明净台打坐,说要一个人静静心。”
“他有这个觉悟?我怎么不信呢?”
桃吉真人闻言抬眉,“这可真是奇了怪了,以往小季来这儿的时候,他比谁都积极。”
这话一出,就见石桌旁那不动如山的身影似有一瞬凝固。
林白序了然一笑,泰然落下一子。
“沈师弟,这一局,如今可分明了?”
沈祛机这才回神,面色不改,坦然颔首。
“技不如人,林师兄见笑了。”
“当真是技不如人么?”林白序道。
沈祛机没有回答。
季姰醒来之时,先是瞧见一团暖黄的光晕,而后闻到了一阵极为熟稔的香气。
她本能地睁开眼,甚至来不及缓冲,本能地寻找味道的来源。
就见沈祛机不知何时已经将袖子挽了上去,手中拿着一截树枝,上面插着处理好的银波鱼,他将鱼翻了个面,熟练地往上撒调料。
“烤银波鱼!”
沈祛机闻言抬眸,就见一双澄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中的鱼。
“……”
他不禁莞尔,面色缓和,淡声道:“很快就好。”
季姰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这才想起来睡前的种种,好奇道:
“所以你和林师兄谁赢了?”
“林师兄。”
“是吗?可我那时候瞧了半天,没觉得你们有明显差距。”季姰挠了挠头,“看来是林师兄藏拙了。”
“与林师兄无关,是我心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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