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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不如疏（第1页）

堵不如疏

凰落二年，春。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然而新朝的都城却并未迎来预期的平静。女帝重啓科举丶特设女科的诏书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在朝野内外炸开了锅。

紫宸殿内，每日的朝会都变成了不见硝烟的战场。

“陛下！女子无才便是德，自古科举取士皆为男儿，此乃祖宗成法，岂可轻易变更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声泪俱下地陈情，他是三朝元老，太傅李纲。

“祖宗成法？”沈清凰高坐龙椅，玄黑朝服上的暗金凤凰在晨曦微光中流转着冷冽的光泽，“前朝覆灭，皆因固步自封，任人唯亲。朕创立新朝，便要立新规矩。女子为何不能读书应试？朕亦是女子，如今坐在这龙椅之上，尔等可敢说朕‘无德’？”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凤眸扫过殿下衆臣，无人敢直视其锋。

李太傅被噎得面色通红，仍不死心：“陛下天纵奇才，非常人可比。然则天下女子，岂能人人如陛下？若让女子入仕，混淆朝纲，恐生祸乱！”

“太傅此言差矣。”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出自文臣队列中一位面容清癯的中年官员，他是新被提拔的寒门官员，御史中丞张珩，“臣以为，陛下开设女科，正是不拘一格降人才。古有妇好披甲挂帅，班昭续写汉书，皆是女子之才胜于须眉的明证。如今新朝初立，正是用人之际，岂可因性别而弃贤才于不用？”

“张大人！你这是在蛊惑圣心！”立刻有保守派官员出声反驳。

“够了。”沈清凰淡淡开口，打断了即将升级的争吵，“朕意已决。女科与常科同期举行，由礼部统筹，苏……皇後亲自督考务，确保公允。”

她将“皇後”二字咬得清晰，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谁都知道，那位看似温婉的苏皇後，不仅是女帝的逆鳞，更是女帝推行新政最坚定的支持者和最得力的臂膀。让她督考女科，其意义不言而喻。

退朝後，沈清凰回到御书房，眉间带着一丝厌烦。

苏落正与几位负责医馆筹建的女官议事，见她回来，便让女官们先行退下，亲手为她斟了杯清心去火的菊花茶。

“看来今日朝上，又是一番唇枪舌剑。”苏落将茶递过去，语气带着了然。

沈清凰接过，一饮而尽，冷笑道：“无非还是那些陈词滥调。若非看在李纲是三朝老臣，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份上，朕早将他……”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光已说明一切。

苏落轻轻握住她的手：“堵不如疏。既然反对声如此之大，我们更要将这第一届女科办得漂漂亮亮，选拔出真正有才学的女子，用事实堵住他们的嘴。”

沈清凰反手握住她，指尖摩挲着苏落微凉的指尖，心中的暴戾渐渐平息。“落儿，你说得对。朕已命暗卫加紧巡查，防止有人狗急跳墙，在科考期间动手脚。”

她顿了顿，看向苏落：“你那边如何？医馆和慈幼局的事可还顺利？”

苏落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嗯，京城第一所官办女医馆已初具雏形，招募了不少通晓医理的妇人，也开始收容一些贫病交加的女子和孤儿。只是……银钱和药材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无妨，内帑拨一部分给你。谁敢在银钱上克扣，朕砍了他的脑袋。”沈清凰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两人正说着话，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内侍监躬身进来，脸色凝重：“陛下，边关八百里加急！”

沈清凰神色一凛：“讲！”

“北境戎狄部落，听闻我朝更替，女帝临朝，认为有机可乘，集结三万骑兵，犯我边境，已连破两座边城，守将……战死！”

御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内忧未平，外患又至。

沈清凰猛地站起身，玄色袍袖拂过案几，带起一阵冷风。她走到悬挂的巨大舆图前，目光锐利如刀，钉在北境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戎狄……好，很好。”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朕正愁立威无门，他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苏落走到她身边，眼中带着担忧：“戎狄骑兵骁勇，此战凶险。朝中能征善战之将，多是前朝旧部，如今又因科举之事对陛下心存芥蒂……”

“朕知道。”沈清凰打断她，眼神却异常明亮，“所以，此战朕必须打，而且要赢得漂亮！不仅要退敌，更要借此机会，彻底掌握兵权，震慑那些心怀叵测之人！”

她沉吟片刻，果断下令：“传朕旨意，命镇国公周威（即之前的周大将军）为主帅，点兵五万，即日开赴北境！”

内侍监领命，正要离去，沈清凰又道：“且慢！告诉周威，此战许胜不许败！若胜，朕不吝封侯之赏；若败……让他提头来见！”

“是！”

内侍监退下後，沈清凰转身看向苏落，眼中的杀伐之气稍敛：“落儿，朕要亲赴前线督战。”

苏落心头一跳：“不可！陛下万金之躯，岂可亲临险地？朝中……”

“正因为朝中不稳，朕才必须去。”沈清凰握住她的双肩，目光坚定，“只有让全军将士亲眼看到朕与他们同在，才能最快地收拢军心。京城之事，朕交给你。”

她看着苏落，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你替朕坐镇中枢，监察科举，稳定民心。若有宵小之辈趁朕不在兴风作浪……你有临机专断之权，可先斩後奏！”

苏落看着沈清凰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她的决定。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千担忧，郑重地点了点头：“好。京城有我，你放心去。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平安回来。”

沈清凰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放心，这天下是我们的，朕绝不会让任何人夺走。等我凯旋，便是我们彻底清扫庭除之时。”

次日，女帝沈清凰一身戎装，亲率大军誓师北伐。玄甲红缨，在春日阳光下熠熠生辉，她骑在骏马之上，身影挺拔如松，凤眸睥睨，气势惊人。

苏落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目送着军队如同黑色的洪流，消失在官道的尽头。风吹起她的衣袂和发丝，凤凰衔珠步摇轻轻摇曳。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科举的博弈，边境的烽火，朝堂的暗流……这一切，都需要她和远在北境的沈清凰共同面对。

她们一个执剑守国门，一个执笔安天下。

凰落天下的传奇，正掀开最为波澜壮阔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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