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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见李承秉,原本阴沉的面色稍缓,“七郎怎么到这儿来了?”
李承秉道:“随意走走,正好来这儿找人说话。”
皇帝已看到站在他身后的肖稚鱼,只是全身罩得严实,一眼看过来也认不出是谁,倒是身后宦官提醒了一句,皇帝恍然,脸上又多了些笑,指着李承秉道:“你啊你,别的地方都像我,唯独成家太慢了些,行了,现在身边总算也有贴心人了。”
李承秉顺着他这句应下,说了两句,便请告退。
皇帝颔。
李承秉伸出手,将肖稚鱼扯着往外走。
皇帝抚须含笑,外面传言都说豫王对指婚不满,他心中偶尔也有些后悔,豫王妃不必选高门大户,但挑中的这个身世也太差了些,事后多番抬举肖家人,也存着几分弥补的意思。今天见豫王来这儿见肖小娘子,看来对指婚并非那般排斥。皇帝心下也多了几分满意。
他年纪大了,对待儿孙的态度已比从前软和许多。只是想到其他几个儿子,不由就想到吴王,脸色立刻又沉下来,转身进了后殿,问左右宦官有那些妃嫔在用汤池。
李承秉大步往前走着,唇角紧抿,一言不。
肖稚鱼走得不及他快,眼见已离得后殿远了,赶紧抽动手腕。
李承秉立刻撒手,看了她一眼,道:“今天你做的这出闹的不小,这两天老实点别出来瞎晃,等风头过去了立刻出宫去找你兄长。”
肖稚鱼在殿外遇上圣驾时就已明白为什么李承秉心急火燎地赶来。不过她心中也并无多少欢喜,说到底,皇帝为老不尊,他这是怕步了吴王的后尘,并非是对她有什么另眼相待。宫中是非多,杨家的事还多着呢,肖稚鱼早就想要及时脱身,听他这么说,便从善如流答应下来,“我会找时机尽快离开。”
李承秉听她应的乖巧,眉梢一挑,没说什么,抬腿大步往前。
肖稚鱼还以为李承秉就要离开,哪知他才走两步就停下来,忽然视线又直直看过来,“你才来宫中几日,怎么就算准了这样就能挑得他们闹起来?”
兜帽仍是遮着眼,她并未抬起,垂目看着地上的雪,道:“不是他们,是陛下。”
李承秉面无表情。
“贵妃娘娘再受宠,也不能真正和陛下决裂,这就是长生殿那件事毫无作用的原因,”肖稚鱼缓缓道,“贵妃的怒气岂能和天子之怒相比,所以关键从来不在贵妃,只在陛下身上。”
陆振站得稍远,却也听得清楚,顿生恍然之感,他还奇怪,都是些争风吃醋之事,怎么结果差那么多。
李承秉嗤笑一声,对陆振道:“这样以小博大,不择手段,你好好听着些,日后就算学不来,也该多防着一二。”
陆振冷汗险些嗞出来,多少觉得这话对肖小娘子太轻慢了。
肖稚鱼微微一笑,眉眼本就染着一层粉,瞧着既无辜又天真,“只要是能帮着殿下,什么样的手段又有多大差别。”
仿佛一心为夫君考虑的痴心模样。
李承秉拧着眉,凝视着她,恍惚觉得她似乎又露出前世他不曾见过的一面。很快将这份怪异的感觉压下,他指着陆振道:“送她回去。”转身大步走了。
第85章
◎隐瞒◎
陆振送肖稚鱼主仆回玉衡殿,路上先行礼道谢,今天的事,说到底弥补他之前未完成之事。
肖稚鱼知他性子,并不擅长人心弯绕之事,客气宽慰两句。
冬天日短,酉时天已擦黑,宫阁各处都已点上了灯。
三人在宫苑中缓步而行,肖稚鱼刚泡了汤泉,身上热,半点不觉得冷,等李承秉一走立刻掀了斗篷兜帽。
到了月华门附近,肖稚鱼远远就瞧见除了守门侍卫,门下还站着几人,等走近了才现都是熟脸,沈玄沈霓兄妹正站着说话,另还有婢女仆从两三人。
两方打了个照面,陆振抱拳作揖,沈玄年少成名,与太子诸王都有往来,与陆振也是认识多年了,两人客套打招呼。
肖稚鱼目光一溜,先注意到沈霓。上午在看花台见她打扮得鲜亮,现在虽然还是同一套衣裳,身上却好像黯了一层似的。肖稚鱼稍稍一想,就猜她跟着贵妃说不定是没讨着好,反惹一身腥。其实沈霓思虑周到,行事也有章法,在贵女之中样样都算出众。但有的时候,并非你想的万全,就一定能得好,也要看运气命数。
肖稚鱼心生促狭,几步走到沈霓跟前,语气亲热,“沈家娘子去了哪里,瞧着脸色有些不大好,可是吹了冷风受了寒?”说着她让景春将一个半冷不温的手炉拿来,塞到沈霓手中。
沈霓脸色红,眼中闪过尴尬之色,强笑着说不用。
肖稚鱼佯作不知,又道:“娘娘说的汤池当真好用,我才泡了小半时辰,便觉得轻快舒畅,你也该去试试,”说着笑盈盈的,又道,“沈家娘子切莫笑话我,我从前没见过汤池,你在长安自是早见识过了。”
沈霓抬头看她一眼,手不自觉攥紧,往后稍退半步,“长安也不常见的。”
肖稚鱼看她脸色,心里直乐,还要说两句去刺她,这时沈玄却走了过来,将沈霓收也不是拒也不是的手炉拿起,递了回来,“肖娘子客气,泡过汤泉最忌受冷,还是赶紧拿回去吧。”
他脸上挂着笑,一双眼直直看过来。
肖稚鱼对上他的眼,一触即转开脸,侧身让开,景春识机上前接了手炉。
陆振在一旁并未察觉什么,他先前与沈玄说话,没有听见肖稚鱼与沈霓说话,便是听见了也不会多想。
沈玄道:“肖娘子用汤泉由陆兄护送,豫王殿下真是细心周到。”
陆振却想着他们兄妹有话要说,便拱手道:“我送肖娘子回去,沈郎君自便。”
肖稚鱼又与沈霓亲亲热热道了一声别,转身就走,半记眼风都没给沈玄。
沈霓脸色立刻垮下来,“你看看,我早说过她不怀好意,刚才说的那些,你难道听不出来?”她扭头,却见沈玄盯着前面远去的背影,“阿兄?”
沈玄在外一向君子之风,刚才的眼神却让人陌生。
“好了,御前行事少不了风险,今天的事也算给你提个醒,省得你把别人都想简单了。贵妃现在自顾不暇,不会对你有所怨怼,过了这段时日就好。”
沈霓道:“我做事你还不清楚,要怪只怪运气不好,两回都让我撞着,我最清楚女人心思,谁愿意让人瞧见丢丑模样,贵妃这里日后肯定再难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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