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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天阁弟子怎么可能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定是长生殿的人污蔑!
五味子见众人未露出崇拜的神情,反倒是更加生气,缩起身子,颤抖着继续往下说:“说来也巧,贫道刚到宁远村没多久,便瞧见了在神宫附近游荡的魏五郎。我看他面色不善,便主动上前搭话,果然被我问出了些什么!他果然要害神宫!我要保护神宫和蛇罗鱼,自然要让他放弃将神宫炸毁的计划,于是就献上了阴阳倒转阵。我也不知道这阵是真是假,只希望她能找点事做,不要那么冲动。复仇可以有很多种方式,为何一定要炸毁神宫呢,你们说对不对?”
见无人接话,五味子略有些尴尬,声音也小了不少:“我真的就是个微末小卒,目的就是看护那条妖鱼。圣女祈福的计策不是我献的,这些凶案亦与我无关。我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求大人们救我!”
荀舒有些听不懂:“你一直让我们救你,我们又不认识你,更不认识你们殿主,要如何救你?”
五味子眼睛亮起来:“很简单的,你们就说在杀鱼的时候,贫道拼命抵抗,尝试保护那条鱼,而后被你们一刀杀了!自此后,贫道便改名换姓,远遁山野间,长生殿中人定不会去计较一个死人的过错,贫道自此重获自由身!”
他手舞足蹈比划着,仿佛置身与神宫后的水潭,亲身经历了那场殊死搏斗,甚至给自己安排了负隅顽抗、焚舟破釜的桥段,最后壮烈牺牲,柔弱倒下。
荀舒在一旁看着,微微蹙眉不忍直视,认为他和李玄鹤能凑成一对,都有演戏的天分。一旁的李玄鹤微微蹙眉,头痛似的捏了捏鼻梁,突然道:“长生殿那边几日与你通信一次?”
“贫道每隔十五日飞鸽传书回京中一次,消息由殿主亲自接收查看。之后,鸽子返回宁远村,有时带着殿主的指令,有时是长生殿其他弟子,也是贫道最交好的朋友传来的,关于长生殿最近生的事。”
“你上一次往京中传信是何时?”
“十日前。昨日那鸽子刚刚返回,还带回了长生殿最新的密报,说是殿中人在玉山附近寻到一个长生阁的余孽——长生阁的弟子,已经被请到了京城中,与殿主会面。殿主似乎很看重这人,每日都喜气洋洋。”
长生阁余孽?江南道?
荀舒心砰砰跳,脑子转个不停,将尚在人世的师兄师姐们过了个遍,几乎确认,还留在玉山附近、江南道中的,只有她一个人。
可她如今并未被人抓去请到京城,那么被请过去的那人,便只能是突然被人掳走的姜拯了。
是姜拯将那带着司天阁刻印的镜子挪到了他的卧房中,而后顶替了她的身份,这才被长生殿的贼人抓走,替她遭难……是她对不起姜拯,这几年带给他的只有麻烦和危险……她一定要将他救出,到时候再问问他,棺材铺还缺不缺雕花的小伙计了。
五味子见对面几人面色阴沉而古怪,不知又说错了什么,愈颤颤巍巍,小心翼翼:“这事儿可有什么问题?还是说抓住的这人你们认识?”
李玄鹤担忧地看向荀舒,见她面色白,眉头紧紧皱着,便知她定是在为姜拯的事感到自责。他心中疼惜,旋即想到姜拯在京城,荀舒定会随他一道北上,又有些克制不住心中狼心狗肺般的雀跃,连带着对五味子的态度也柔和几分:“你便一切如常,只当那妖兽未死,还在水潭中。”
五味子愣住:“当那妖兽未死?”
李玄鹤并不多说:“明日的圣女祈福仪式,还需要道长配合我们做件事。待祈福仪式结束后,你可传信给长生殿的人,将一切如实汇报,只隐去蛇罗鱼已死之事便好。你便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只是为了避免被村中人现这个秘密,生出贼心,这才设计了这场变故。你已准备好了饲喂蛇罗鱼的少女,只要再等些时日,
那鱼便可通体变黑。”
李玄鹤说得含含糊糊,听得五味子五官皱在一起,试探问道:“明日可会生什么事?若殿主听闻此事,要亲自来宁远村查看,又该如何是好?”
“他不会来。”李玄鹤淡淡道,“下个月岐山封禅,长生殿殿主作为国师,这些时日忙得很,没有时间跑到千里外的宁远村,亲自查看一条不能被他人察觉的鱼。偏偏此事是个机密,若被他人知晓、亲眼见到,很容易生出贪念。以那人的秉性,他定不敢交由他人来做,哪怕是他的亲信。你便留在宁远村,演好这场戏,我会留人在宁远村护你周全。你且等我传信给你,告诉你下一步要如何做。”
五味子心中生出几分惊惧,隐约觉得对面这人像是在谋划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结结巴巴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李玄鹤瞥了他一眼,冻得五味子僵在原地,哆嗦了下,不敢再说。
李玄鹤转头看向寿知月。
寿知月神色忐忑,紧咬着嘴唇,像是在等李玄鹤等人的宣判,又像是再等待可以反败为胜的瞬间。
李玄鹤并没让她忐忑太久:“你说你要在圣女祈福仪式上,在众人面前将神宫炸毁,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复仇解恨?还是也有其他的目的?”
寿知月皱眉,心生不耐:“你到底要说什么?”
李玄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头望向荀舒。他想要让她从阴霾和自责中走出,干脆将问题抛给了她:“阿舒如何想?”
荀舒愣了一瞬,脚尖在祭台石面上无意识摩擦,将刚刚听到的话重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方才开口回答道:“只是炸毁,远远不够。”
“什么?”寿知月依旧没听明白,只觉得这两人一个比一个神叨,只会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荀舒慢吞吞道:“自进入宁远村后,我们遇到不少奇怪的事,当时不知是何缘由,只觉得村中似乎有很多秘密,村中无论男女老少,每个人都在帮忙保守这个秘密……就比如福簪。”她走到祭台边,向下看去,果然未在魏宅妇人的髻上寻到那簪子,“村长和里正说这簪子是神赐,可村中这么多人,过了这么多年,就是再迟钝,也该摸到秘密的边缘。人人讳莫如深,人人却都心知肚明,这簪子是人骨做的,是圣女的骸骨做的,但偏偏每个成了亲的妇人,依旧渴求得到这么一支簪子,真的寄希望于这簪子能保佑她们早生贵子,一举得男。
“这里的每个人都很麻木,像是一团任人揉搓过头,而彻底失去筋道的面团。每个人都认为这一切都是合理的,竟然从未生出过反抗的心。”荀舒看着寿知月,眼中隐约有怜悯,“对待这么一群人,就算将真相,将事实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未必会相信你,而是更信村长和里正。就算将神宫在祈福仪式上炸毁,村长和里正们也会想出新的法子,将山洞挖穿,创造出新的圣女祈福,继续敛财。
“宁远村的悲剧,只会换一种方式上演,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寿知月自然不止是想复仇。她做了这么多事,筹谋了这么久,自然是想要救下更多和姐姐一般的少女。
姐姐已经回不来了,可若是能保护更多的人,相比姐姐知道后,也会很高兴吧?
“那到底要如何做……”
荀舒指着一旁的道长:“三哥刚刚也提到了,这人可以帮你。村民们信任村长和里正更甚于你,所以无论你说什么,都可能成为村中新的‘不可说’,成为另一个由全村一起保守的秘密。可有一人,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所有的村民都会无条件信任他,更甚于信村长和里正。
“那个人便是,神。”
第68章白骨簪23
刚过卯时,夜晚的寒凉还残存了几分未能褪去,苍穹下万物慢慢亮堂起来,像是蒙了一层纱帐,柔和朦胧。
昏暗天色中,鸡还未鸣叫,村子里已然熙攘热闹起来。家家户户忙忙碌碌,带上精心准备的贡品,穿着最新的衣裳,带上最珍贵的环佩,结伴向神宫去。他们的表情满是喜悦祥和,真心为参加这两年一次的盛会而感到高兴。
圣女祈福,全村出动,无法瞒住因意外而被迫留在村中的外乡人。加之今年停留的人实在太多,村长干脆将神宫大开,允许外乡人站在最外层观看这盛大庆典。
人群从村子向神宫延伸,将宽阔的道路挤得水泄不通。人们走得很慢,不需要辨别方向,只要跟着前面的人,一定能到达神宫。
荀舒和李玄鹤亦混在其中。
李玄鹤严肃着一张脸,若有所思,荀舒垂着头,耳垂还有些泛红,脑海中想的全是清晨的事。
那时她刚醒,磕磕绊绊换好衣裳,而后对着镜子愁眉苦脸。
这几日她手受伤,每日梳头都颇为艰难。昨日她倒腾了许久,才梳好那个双环垂髻,洋洋得意了一日,结果下午回客栈遇到客栈的老板娘,才从她口中得知她这髻梳坏了,竟是左边高右边低。
她天都塌了。
今日圣女祈福,全村人都会去看,她可不想再顶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髻,让他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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