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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送来了今天的汤药,张京哲小心翼翼地端上来,麒麟一口没喝:“你下去吧,我今日不想见人。”
男人再三规劝也没有效果,悻悻地离开。
麒麟凝视着空旷的屋舍,知桃的身影充斥着每一处。墙角的琉璃花瓶是她拿着孔雀毛尘刷打扫的,瓶子很高,每次她都必须踮起脚尖才能够到瓶口。素色的葡萄枝暗纹被套是她换的,被子总是听话地在空气中上下扇动,像一把小扇子似的,两下就装得很好。八仙桌上黑檀木的承盘是她最习惯用的,里面通常用黄铜壶盛着汤药,偶尔也有一碟白瓷盘子,或放着冰糖杨梅,或放着糯米糍粑,都是她偷偷替他寻来的零食。
麒麟始终觉得知桃并没有离开,她就在他身边,在这偌大璇玑宫中的某一处地方。她身上的气味,麒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似乎依然在空气中弥漫。
沿着诱人的气味,麒麟推开了开天殿的大门,一路穿过迂折的回廊与喧闹的广场。因为他的地位特殊,璇玑宫中大部分宫人虽然日日听到他的传闻,却难得能在严密的防守下见他一面。如今他自己跑出来,大家虽未见过,却依然一眼认得,这就是传闻中的圣子。除了他,璇玑宫里再也不会有如此琼林玉树般的男子,完美得像一首诗。
人们都是惊艳过后,才想起自己的职责,向上级汇报圣子突如其来的出逃。
等殷妙梦接到消息匆匆拦住他时,麒麟已经穿过了大半个璇玑宫,离地牢入口仅有几十步之遥。
“麒麟,你擅自离开开天殿做什幺!”
男人停下脚步,犹豫地看了看气味飘来的方向:“宫主……新来的张什幺的侍从告诉我,知桃已经走了……可我好像还是能闻到她的味道……她真的会离开璇玑宫吗?”
殷妙梦听他话语里有蹊跷,不动声色道:“哦?你都知道了?张京哲跟你说了什幺?”
麒麟顿了一下,还是道:“请宫主不要罚他,是我自己想听。”
殷妙梦点点头,麒麟继续道:“他说知桃已经跟着她的情夫远走高飞……我现在仍然不敢相信……知桃她,不应该是这样的人……”麒麟的声音逐渐微弱,里面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殷妙梦伸出手摸了摸男人柔软的发丝:“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不能接受是很正常的事。”
“所以,知桃真的离开了吗?”麒麟绝望地看着宫主,“我不相信。”
殷妙梦平静地点头:“是啊,她真的走了。麒麟,你不要再自己骗自己了。我知道你离不开她,甚至喜欢她,但走了就是走了,你要从悲伤中恢复过来,不要被幻觉影响。这次擅自离开开天殿,你知道你给璇玑宫造成了多大的混乱吗?但看在你情有可原,我就不计较了。听我的话,回去吧。”
麒麟被她半推半拖,与近在咫尺的真相擦肩而过。很多年后,他可能都忘了,如果今日的自己足够坚持,人生将会是怎样不同的境遇。
但从来,都不会有如果。
知桃趴在地上,沉重的锁链扣住了她的四肢与脖颈,让她擡不起头来。前几日的旧伤又被新的鞭痕覆盖,结痂处流出黄白色的脓水。
守卫依在她的牢房外闲聊:“都说了,不能打她的脸,宫主吩咐了留她一命,说不定还有用。”
另一人道:“我也不是故意的,鞭子多不好使力啊。让她养两天得了,还真能明天就给放出去?”
“就你胆子大。不过她这张脸也不怎幺样啊,圣子大人究竟看上她哪里了?这样的女人也配?”
知桃虽然烧得迷迷糊糊的,仍然张嘴反驳道:“没有……殿下没有看上我……没有……”
她与殿下之间,只是相依为命的感情罢了。哪怕她自己有过非分之想……可,那是圣子殿下啊。殿下垂怜她,是她的幸运,万万不可能是男女之间的爱情。她何德何能,能沾染上那片纯洁无瑕的月色呢?
“哦?倒是稀奇。”守卫笑嘻嘻地问她,“那殿下为什幺要在他自己的祈愿红绸上写跟你白头偕老呢?”
知桃听闻此言,如遭重创。
她没看过麒麟的愿望。殿下真的是如此写的吗?难道在她没察觉的时候,殿下已经偷偷种下了情根?她怎幺能有这种福气,在他心里占据一席之地?即使身在牢房里,好像也感受不到痛苦了。
守卫们见知桃一边哭一边笑,暗骂一句“疯子”,嫌弃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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