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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可能继续守着已对他无情无义的发妻,三年来的相伴,早已仁至义尽。
如果妻子不能让他甘愿,他不可能长期有耐心应付弹劾皇后善妒的折子,宠幸别的女子是必然。
更何况,皇后缠绵病榻再不能有孕,几乎是天下皆知的事,他不能在国本之事上豪赌,万一日后出了什么岔子,社稷要交付给子嗣之外的人么?
——帝王雨露均沾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论根由,不过是男子要理直气壮地辜负女子、背离誓言罢了。
这日,谢德妃过来请安了。
她与贺兰悠一般年龄,今年二十岁,样貌明艳,举止端方,在闺中时最出名的是对萧灼一往情深。
她这两日的心绪,与太后一般大起大落,本以为可以看到皇后因着兄长戴罪身死陷入被动,却不想一朝事变,自己痛失父亲,嫡亲手足也再不能做自己的靠山,悲恸愤懑可想而知。
此次请安,谢德妃身着一袭涂白,面上不施粉黛,头上只有固定发髻必不可少的簪钗。
皇后一向是到辰正才会过来,因为是嫔妃请安,没道理叫她傻呵呵地等着谁。
恭候皇后期间,林丽妃打量谢德妃一番,笑道:“倒是少见德妃穿戴得这般素净。”
谢德妃总不能明说自己是为父亲才如此,冷着脸回一句:“分明是少见多怪。”
林丽妃甜美的笑靥平添一份意味深长,“可不是么,有些事凭谁听闻,怕都要少见多怪一番,没胆色视为寻常。”
谢德妃剜她一眼,没再言语。她是位居有定员的四妃之一,正一品,林丽妃则是无定员的从一品妃位。品级的确有高低,但平时谁也不能真把谁如何,毕竟,就算一品妃位跟二品嫔位掐起来,也没谁发落谁一说,要请皇帝或皇后裁夺。
这会儿的杨嫔、高嫔,正与方美人、余美人、孙婕妤轻声言笑,讨论的是给皇后娘娘的回礼。
林丽妃、方美人不会傻到张扬得了皇后五千两的赏赐,面上人云亦云,但就是别人所得的一千两,也实在不是小数目,作为嫔妃,每年都可拿到娘家几千两的接济是很少数,瞧着位分不低便断了供应的门第才是常态。
谢德妃听着,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她处境有些尴尬,娘家以为太后会照顾她一切,脑子里恐怕从没想过贴补她银钱的事,而太后平时给她的赏赐的确源源不断,却少有能用到实处的金银,她手头可谓拮据。
独坐在最后方的贺选侍,面色颓败,心里又是惊惶又是对前景的担忧。祖母被夺了诰命,母亲因为长房和贺兰悠长年累月使绊子,至今没有诰命,日后,祖母再不能带着母亲进宫,寻由头见她。
而且祖母和二房所剩的银钱有数,日后还能贴补她多少?
早知今日,以往收到亲人给的银钱,就该积攒下来,而不是四处手面很大的打赏,以至于眼下清点一番,发现手中不过四百多两银钱,又能支撑多久?
真正的屋漏偏逢连夜雨。
到了辰正,贺兰悠闲闲步入正殿,嫔妃请安后,宣布一事:“昨日皇上知会本宫,将答允礼部再三提出的选秀谏言,一两日开始张罗,大抵到秋日,便有新人进宫与我们作伴。”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谢德妃面露焦虑,“早先太后娘娘屡次提及,要从世家名门中筛选数名佳丽进宫,又何必大张旗鼓地选秀?”
贺兰悠清冷了神色,“太后拟定的名单,本宫知晓,无一不是频频随着主母进宫谄媚之人。太后娘娘想添人解闷儿,照那名单添置女官便是,皇上的嫔妃却容不得谁一再自作主张。皇宫是什么地方?”语声微顿,目光刀子似的刮过谢德妃与贺选侍,“岂可一再纵着不知所谓的货色混进来。”
贺选侍觉得,自己这倒霉劲儿也是没谁了。
谢德妃羞愤至极,心里想的是由着性子呛皇后几句,然而对上皇后那幽凉视线,确知自己真的不敢挑战对方的坏脾性。
再如何,也要到有宠之后,才好给皇后添堵,不然岂不是自找罪受。
有宠……谢德妃心念一转,忽然意识到,选秀大抵还意味着皇上会陆续宠幸嫔妃,可她昨日却被撤了绿头牌。
谢德妃不顾难堪,起身对贺兰悠盈盈下拜,“臣妾昨日不曾前来请安,是因家中出了莫大的祸事,急火攻心起不得身,绝无半分不敬之意。皇后娘娘,能否因谢家变故宽容臣妾一次?臣妾愿意日夜抄写经书、宫规,抵消昨日的惩戒。”
“德妃娘娘失分寸了,”杨嫔徐徐接话,“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岂可朝令夕改?德妃娘娘请安坏规矩不是一次两次了,况且身在宫中,也没道理记挂着谢家的事。”
“杨嫔姐姐说的是,”余美人巧笑嫣然,“既已身在宫中,怎么还拿母家说事?说到底,若实在记挂,德妃娘娘大可以请旨归宁。”
林丽妃百上加斤:“太后娘娘心疼德妃,宫中无人不知。眼下太后娘娘身子不适,不肯见皇后娘娘和寻常嫔妃,少不得德妃床前尽孝,你若是日夜抄这抄那,谁去侍疾?”
三女子你唱我和,直接把个谢德妃堵得再说不出一个字。
这种戏,贺兰悠倒是喜欢看的,只淡淡地给了谢德妃一句:“规矩已定,便不可废。”
请安后,昨日得了银两的六名嫔妃分别留下礼物,不外乎各自珍藏的字画绣品摆件,贺兰悠赏看一番,命宫人妥当收入库房。
朝宁、暮安每日都要到正殿来三两次,吵着见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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