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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
迟小满没有再哭。她捂着脸,努力呼吸。
这些年她似乎有了更多收放情绪的技巧,像一名标准的演员。
也更像身体里面装着一个可以随时启用的情绪罐子,在陈樾没有看见的十年里,封进去很多好的坏的情感,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可因为那些情绪都是真实瞬间发生的,也从来没有被真正释放过,以至于每一次开关,可能都是对情绪系统的一次巨大冲击。
迟小满抬起脸,眼圈泛红地看向陈樾,“我会好好考虑这件事的。”
已经是胆小的、惶惶不安的迟小满,在自己身上所能给出的正面的、积极的回应。
陈樾看着她仍旧通红的眼圈,和眼角没有擦干净的透明泪水,并不觉得她不够果断,也知道迟小满现在可能并不需要自己的心疼,便只是笑,说,“好。”
“嗯。”迟小满还在努力平复情绪,可能是哭过,现在说话鼻音很重,但还是坚持一字一句和她把话说完,“很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么多。”
“我是真心的。”可能是看陈樾没有说话,迟小满又补充,
“你不要误会。”
鼻音衬托得她声音腔调发软。
也因为是用力在说,语速变慢,“是真的很谢谢你,才这么说的。”
“我知道。”陈樾柔柔地说,也把纸递过去,“不客气。”
因为这句说过无数次的不客气,迟小满再次红了红眼圈。
但那时她迅速低眼,不让陈樾发觉,也不太自然地去接过干燥的纸巾,慢慢整理自己。
而陈樾体贴地替她整理刚刚的一切,情绪稳定地说,
“我知道这些年来,你和我面对的东西其实不太一样。不用太着急,你慢慢来就可以。”
她在旁边观察迟小满的表情,声音柔柔,像是在开玩笑缓和情绪,“放心,我不会给你像我经纪人那样,给你最后期限。”
迟小满擦眼泪的动作顿了顿。
她吸吸自己发堵的鼻子,因为情绪起伏大思绪有些发懵,愣愣看着白墙上的投影屏保,好一会,语速颇慢地说,“陈樾。”
“嗯?”
“其实你真的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干燥的纸巾很快变得湿皱,被迟小满揪在手里,团在一起,“如果是别人,恐怕早就不肯跟我说这些了。”
“你可能是……”说到这里,她有些迟疑,不知道是否自己要把话说得那么直白。
但因为陈樾人太好,她想自己还是有很大必要向陈樾表达感谢,“现在还唯一一个愿意对我有耐心的人。”
“是吗?”不知道为什么,陈樾的语气听上去并不愉快。
她静了会,“那我希望最好不是这样。”
“什么?”声音太低,迟小满没听清她这句话。
“没什么。”陈樾摇摇头。
她侧脸,看她一会,重新抽新的干燥纸巾递给她。
迟小满接过去。
陈樾看到她手里团成一团的废纸巾,很不嫌弃地摊开柔软掌心,“给我吧。”
迟小满往后躲了一下,“不用了,我等会自己去丢就好了。”
“好。”陈樾没有强求。
她看着迟小满,慢慢把手收回去,放到抱枕下面,像是想起什么,轻轻地说,
“你记得吗?我以前不喜欢吃葱,但又很喜欢吃幸福路那边的一家包子。”
迟小满努力平复情绪,“记得是记得。”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她问陈樾,又下意识反应,“你现在想吃?要不我下次回北京给你买了寄过来,可以抽真空,只是会不太新鲜。”
“不是。”陈樾轻轻摇头,“我上次去的时候,它已经不在了。”
迟小满安静下来,把新的干燥的纸巾,又继续碾在手心里。很久,才勉强开口,“可能时间太久了。”
“嗯。”陈樾低着脸,轻轻提起,“但你以前,会把包子馅里的葱都一段一段给我挑出来。”
“那家包子的馅很大,刚蒸出来的时候也很烫,每次你都先着急忙慌地掰开,分成几块,拿着筷子在旁边慢慢给我挑葱,挑完一块,就给我吃一块,因为怕凉得太快。”
陈樾没有看她,微微垂着眼,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像是在诉说一件最普通不过的回忆,
“就因为我喜欢吃。”
以至于迟小满也难以给出快的回应。她并不清楚为什么陈樾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也不清楚陈樾提起这件事到底是怀念,还是怨怪。
更在陈樾说完侧脸看她的时候,觉得茫然,难以对视,仿佛对方口中完全是另外一个人,只好攥紧手里的纸巾,维持压抑的沉默。
“就算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在一起。”陈樾说,“只能算是室友,你也会为我这么做。”
迟小满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
但陈樾说,“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不用和我这么客气。”
柔和的语气,“我还是希望我可以在你哭的时候,给你递纸巾,扔纸巾。因为你不好,就有资格让旁边的人为你做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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