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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淮序不吭声。
所以?想讹人?
丛今越索然无味:“算了,我挺好的,能喘气。”
半晌两人都没动静,丛今越没忍住:“章老师,你到底上不上厕所,是要我先去,还是你想跟我一起上?太暧昧了吧?”
神经病……
章淮序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从牙缝挤出两个字:“你、先。”
丛今越窸窸窣窣摸进了厕所门口,才找到了墙边的灯,摁了,没反应,估计是打雷导致村里电停了。他有些后悔出来没拿手电筒,导致现在只能摸黑上厕所。
封闭的厕所里更暗了,传来水龙头年久失修的滴水声和一股潮味,不过还好有心理作用,招待所虽然旧,但在他们入住前都是打扫过的。
章淮序不自在地等待时,窗外又闪过一道雷,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厕所门的方向。门没关,缝隙里隐约有个模糊的男性躯体晃动了一下。
他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移开目光,心想这人有病吧,上厕所不关门?
他强迫自己盯着走廊另一头虚无,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另一方的动静。
窸窸窣窣又是一阵水声,丛今越出来换了章淮序。
章淮序正想关门,才摸到插销是坏的。
“……”
我没有错。
几分钟后,章淮序从厕所出来,发现丛今越这么大一只跟鬼一样站在窗前守望,几乎要与其融为一体。他脸色在偶尔的闪电映照下略显苍白。
章淮序此时在想这会儿要是对方九十度转过头死死盯着他,他一定会毛骨悚然。
他迟疑着,再确认一遍:“你真没事吗?”
丛今越见对方出来了,缓缓眨了一下眼皮,说道:“没事,你先回去吧。”他声音像是酝酿很久了,格外沙哑,显得疲惫,低落。
这话说的好像是章淮序要跟对方一起上厕所,再一起回去?
章淮序第一反应是雷人,便赶紧强迫自己抬腿走人。然而,就在他经过丛今越身后不远时,窗外又乍然一闪,他脚又打了个趔趄。
一只冰冷的大手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臂。
丛今越嘲讽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在雨声中格外清晰:“啧,我怀疑你真有夜盲症,一晚上你要平地摔两次?”
稳住身形的章淮序目光如刀:“……”
手臂上传来触感过于浓烈,两人前天才刚吵了个架,章淮序这会儿只觉得别扭。
“松开,我要回去了。”
丛今越似乎也没打算坚持,在他即将要挣扎时顺势松开了手,就没再吭声。
如此干脆,反到让章淮序不适应了。因为按照丛今越以往的性格,总是要没皮没脸纠缠一番,或者狗嘴吐不出象牙,但他此时有些反常,浑身透着一种潮意。
章淮序强迫自己不去想不相干的事,最后一眼他瞥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透着土腥气和湿冷,只有断线的雨丝在微光中显现,远处更是只剩压抑的山峦。
没什么可看的。
雨飘进来,溅到丛今越的皮肤上,他打了一个寒颤。他确实不舒服,并非摔得,而是情绪所致。他从昨天下午开始心情就沉郁。
天际忽现的白光会映亮了地上的积水坑,像极了人湿漉的眼睛,让他回想起了不少往事。
雨还在淅沥沥的下。
[瓢泼大雨的夜,男人在巷子里疾奔,脚步踏下,泥水四溅。黑暗中,一道寒光乍现,映亮了他坚毅的双瞳。他一个飞跃,抬腿利落将反派压倒在地。“咔嚓”一声,金属手铐牢牢锁住对方手腕。]
吱一声,卧室门开的声音传来,女人见到了还在客厅上看电视的儿子。幽光映亮了他儿子神采奕奕的脸,看起来稚嫩,精致,少年意气。
女人气不打一出来,上前就要蹂躏儿子的脑袋,并生气道:“好哇,大半夜躲在这偷偷看电视!小小年纪就学会熬夜了?”
“哎呀,妈妈,妈妈,你快来看。”男孩机灵地拉住他妈妈的手,把她硬生生转向电视机屏幕,企图蒙混过关,眼神闪亮:“这个警察好帅啊!是不是!”
女人又好气又好笑,狠狠捏了一把男孩嫩得能掐出水的脸蛋,看着他像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佯怒道:“帅!帅死了!但你小子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床上去睡觉!再看,明天我就把这破电视卖给收废品的!”
之后,在很多个天气的片场外,女人撑着伞守候。她看着片场里的儿子跑龙套,演尸体,被导演大声呵斥。
晚上回到宾馆,她紧紧抱着疲惫的儿子,说心里难受。反倒是儿子拍着她的背安慰:“妈妈,没事,导演要求高是好事。”
当所有人都在为导演喊过而欢呼时,只有母亲会心疼地看着自家儿子,问是不是摔疼了。
母亲问男孩很多次,“一定要演戏吗?好辛苦啊,妈妈看得难受。”
男孩亲昵地叫妈妈,说这是他的梦想,说他不怕吃苦,说他一定会红,他从来不会随便许诺。
一切都在好起来。家里的客厅逐渐被男生的奖杯、剧照和杀青合影塞得满当。女人把这些摆放在家最显眼的位置,他儿子半卷书的辉煌。
一切又戛然而止。男生和父亲打开纸箱,将客厅里的一件件收进去。他们卖掉了房子,搬回了老家。
一同带走的,只有一个冰冷的小瓷罐。
熊熊的焚烧炉的火烧走了男孩母亲的躯体,也好像把他和父亲的躯体也生生烧走了一大块。
不然人活着,为什么会觉得空落落的,像死了一样?
吱一声,远处不知谁的房门又发出一声响动。丛今越恍然回过神,发现自己浑身都像生了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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