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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人难轻信,但他选了这个从外头进城的男子做婿,为的也是杀人不留痕。尤其是无亲无友的,省些后事的麻烦——
到底福祸相依而已。
眼下观音像不见了,唯有先将那两人捉住,才有换回玉儿一线生机的可能。他倚着石壁想了想,决计不能再这么空等下去,抬步便出了地窖,匆匆没入雨中。
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观音像拿回来。
“老爷,夫人那边——”
“你且稳住,什么都不要说,教她这几日睡着吧。”
……
越姑城,城郊。
“阁主,这是什么东西呀?看着怪瘆人的。”蒂罡指了指那沁了血的观音像,咧了咧嘴唏嘘道。
李闻歌将神像缓缓放倒,借着篝火的光亮打量着底座,“如你所见,拿来祭法阵的。”
蒂罡瘪了瘪嘴没说话,对于今夜突发的事件还有些缓不过劲来。
他半夜里睡得正熟,一声惊天巨响嚇得他当即捂着腚便从床上蹦起来,后知后觉地发现扯到了肩头的伤,一个卸力倒在地上,疼得脸都变了形。
还未过片刻,门扉就被人踹开,有人提溜着他的衣领子便把他提了起来,徒留他吃力地仰着头勉强看清李闻歌的脸,在空中无力地扑腾。
到了地方,只见是个破草屋,里面的人不知道八百年前就走了,留下这么个到处漏雨的小屋子,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阁主,今天晚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炸了。弟子是听见响了,应该不是睡糊涂了吧?”
封离踞坐在李闻歌的身旁,闻言淡淡道,“是南院的楼塌了,我们也不能再于城中久留。”
“是啊,俞宅离城门不远,又有钱财足够打点,想必此时已经带着人手到处缉拿我们了。”李闻歌歪着头对蒂罡笑了笑,“所以我们只能在这间屋子里将就一晚,驿站是根本住不得的。”
蒂罡听得不知所谓,皱着眉头道,“阁主,您都去做了些什么事啊?咱们现在是被追杀了?”
他低头指了指这尊瞧着分外邪乎的神像,“您把人家家里的宝贝抢过来啦?”
“那、那上回说的那个,”他捂着肩头朝李闻歌的方向挪了挪,悄咪咪向封离那个方向使了个眼色,挤巴眼道,“咱师徒俩吃香的喝辣的,就是这个呗?”
封离瞥了一眼蒂罡神神叨叨的模样,朝李闻歌递来一个不解的眼神。
李闻歌笑了笑,一巴掌拍在蒂罡的脑袋上,“本来是这样的,现在……”
她轻叹了一口气,“天有不测风云啊。”
原本她还想看看一只鬼和一只魔哪个手段更厉害些,只可惜被半道杀了个回马枪,倒是把自己给折进去了。
蒂罡看看跟在李闻歌身旁甩都甩不掉的封离,又瞧瞧他们三人像亡命赌徒【踏雪独家】一般从城中躲来了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认命般地明白,大抵是任务艰巨了点儿,一时半会解决不了吧。
“梦留尊者还在宅子里吗?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把这个东西拿去卖了销赃?”
“都这模样了,谁家好人请这种东西进家里头。”李闻歌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销什么赃,当然是把它砸了好好看看,里头都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辛。”
她对着那有些磨损了的底座扣扣挖挖,从上头卸下来了一块镶嵌在底盘上的金板,用的足金质地,放在火光下格外惹眼。
光这巴掌大小,就得值不少钱了。
李闻歌拿到自己眼前凑近了看,指尖在上头刻画的印记处磨了磨,还是熟悉的那三个字:
俞成玉。
她抬眼向这座观音像的指节去看去,果然尾指处有断裂后修补的痕迹。那淬了血色的脸被火光照得或明或暗,一双慈悲目点了血眼珠,诡异无比。
掌心覆在观音面上,须臾之间,玉石便碎裂如沙砾,露出了里面的光景:一块人头骨,还有零星的几块灰白相间的骨头做陪衬。
那些人骨上都有常年被血浸泡的痕迹,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一层一层地染上鲜红的颜色,再变深变黑,将这些骨头侵蚀得面目全非。
可这是谁的头骨?
封离看向李闻歌,“恩人,在下听闻过民间有一巫术,名为还魂。便是将头骨放至常年累月不见光的中空之物内,如骨灰罐、空棺,或有未经开光的佛像与神像,铜偶或木偶像,更常见些的便是积年不见光的铜镜,身死之人穿过的衣裳,以及用以感怀的古画。”
“以生父生母之血喂养,或能使人起死回生。”
“不知这会不会是……”他眉头微蹙,倒是鲜少有人能大着胆子,将头骨藏在神像里的。禁术风险极大,亦怕遭受反噬,所用器具皆会精挑细选慎之又慎,鲜少有人如此做派,当真是心中执念深切到这种地步么?
“此种说法我也有所耳闻,不过是当年阁中一友云游回来,与我夜话时随口说起的,也并未细问这其中的细枝末节。”李闻歌看着地上这些碎骨头,“这副头骨,我们需要拿给城中的仵作看一看,确认这头骨的主人究竟是男是女。”
蒂罡接过她手中拿着的金板,“可这上头刻的名姓不应该就是吗?难不成还把旁人的尸首藏进神像,这算什么道理。”
“俞家的长女名为俞成玉,但若如你所说,俞成玉是这副头骨的主人,那便说明那位常年抱病的姑娘根本不是俞成玉,而是另有其名。”
她的心中已隐隐有些猜测,此前俞老夫人口中惦念已久的俞家公子,是否就是查清这来路不明的头骨的关键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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