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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矢能想象到,萩原大概是拖着疲累的身体,在某个任务间隙或写报告的停顿中,手指飞快地划过屏幕,看着他和松田重新变得密集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然后挤出一点点时间,投下这一点证明自己“还在”的信号。
他或许很忙,但一直在看着。这个认知让神矢感到一种微妙的安心。
神矢自己这边,对于如何处理对萩原的那份已然明晰的心意,反而陷入了一种并不急迫的停滞状态。
确认心意是一回事,但怎么将这件事付诸行动又是另一回事。
萩原的极度忙碌和他们近期物理上的难以见面的客观现实,像一道天然的缓冲带,让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
那份淡淡的思念始终萦绕心头,却并非灼人的焦躁,反而奇异地带着一种“来日方长”的平静感。
他知道有些事情急不来,尤其是在对方正肩负重任、分身乏术的时刻。
他心里只有些模糊的、尚未成形的念头,比如等萩原忙过这阵善后期,或许可以找个机会,只是约他好好吃顿饭或者出去玩,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具体要说什么、做什么,他还没想好,也并不急于在这一刻就想清楚。
因为萩原的缺席,神矢和松田只好随意找点事情打发闲散时光。
有时是一起去熟悉的餐馆解决晚饭,有时是松田跑来他的住处,两人各占沙发一角,一个看剧本,一个对资料研究那些神矢完全看不懂的爆炸物结构图,互不打扰,只是偶尔交流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有一次吃完饭,两人沿着夜晚灯火阑珊的街道散步消食,神矢很直接地问:“我们现在这样经常待在一起……你会觉得不舒服吗?”
松田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闻言侧头瞥了他一眼,路灯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点。
他扯了下嘴角,语气是惯常的那种略带不耐的坦诚:“有什么不舒服?一开始是有点别扭,但……啧,不是说过了吗,本来就是呆在一起开心才会做朋友。”
他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声音里没有半分犹豫,“难道因为你拒绝了我,我们之前那些年一起混的日子就都不作数了?别想那么多,神矢。”
他脚步没停,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清晰:“反而现在这样挺好。说开了,不用再猜来猜去躲来躲去,轻松多了。”
神矢看着他被灯光勾勒出的侧脸,那种“对方真的比以前成熟了”的感觉再次浮现出来。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愈合,但松田的选择是正视它,而不是永远避开。
松田没有说出口的是,每一次和神矢相处,对他而言都是一次细微的考验。
他会在神矢低头专注阅读剧本时不自觉地注视对方垂下的眼睫,会在神矢因为某个笑话笑起来时感到心头蓦地一紧,像被什么纤细的东西划过,又迅速藏匿无踪。
每一个这样的瞬间,松田都会在深夜独自一人时反复回想、斟酌,问自己是否真的能够只做“朋友”。
但他从未让这些情绪流露出来。只是将它们妥帖地压回心底,然后用更多的工作、训练来分散注意力。
他告诉自己,时间可以治愈一切,而比起再一次冒险失去,他更宁愿以朋友的身份长久地守在神矢身边。
短暂的休整期结束后,神矢重新投入《潮汐》最后阶段的拍摄。
剧组在东京附近找到的那处海滨,景致与之前的小岛有着微妙的差异:沙滩的颜色、空气的湿度、甚至房子的建筑风格都略有不同。
为了捕捉到最理想、最能衔接上前期画面的镜头,导演花了比预期更多的时间在取景和调整机位上,拍摄进度不算快,但每一个镜头都打磨得极为精细。
然而,这种外在环境的差异,并未影响到神矢的表演状态。
恰恰相反,经历了海岛上的完全沉浸、与角色深度的共情交融,以及返回东京后所亲历的那些惊心动魄与复杂的情感波澜,他对“海崎悠人”这个角色的理解与掌控,已然跃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镜头前的他,一个眺望海平面时眼神里细微的放空与追忆,一个与“风香”对戏时嘴角无意识牵起的、又迅速隐去的弧度,一次面对“千岁”激烈言辞时,沉默中蕴含的复杂痛楚与决绝……都显得无比真实而富有力量。
他甚至不需要过多的外部动作,仅凭眼神流转和气场的微妙收放,就能将海崎悠人回归后的沉淀、内心的挣扎、以及对未来的迷茫与希冀,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导演不止一次在监控器后露出惊喜而满意的表情,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摄影师感叹:“就是这种感觉……太好了。神矢君这次回来,整个人的状态和对角色的理解,都更沉下去了,也更透了。”
神矢自己也能感觉到那种表演上的通透感。仿佛过往所有的积累、困惑、乃至痛苦,都在此刻化为了滋养角色的养分。
他站在海浪声中,心里却异常宁静,只是全身心地投入到另一个人的生命故事里,完成最后的讲述。
……
拍摄接近尾声时,导演为了捕捉黄昏时分最微妙的光线,决定再补几个意境空镜和人物的特写。
神矢穿着戏里的服装——一件略显单薄的白色衬衫,袖子挽起一点,露出清瘦的手腕。
他站在渐凉的海风里,微微仰起脸,任由化妆师为他做最后的整理。咸涩的海风掠过他的发梢,吹得衣角轻轻拂动。
夕阳将天空染成渐变的橘红色,海面上泛起粼粼金光,整个片场仿佛被笼罩在一幅流动的油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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