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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宸喜欢雨天。
大雨将临时,当乌云聚拢骤集,遮挡了刺眼的阳光,天色会迅速阴暗下来,路上的行人开始匆忙地奔走回家,街道很快就变得冷清。
那些仿佛要刺穿身体的视线,撕碎身体的语言,都会因为即将到来的一场大雨偃旗息鼓,收枪退兵。
就连落在他身上的拳头也会在雨滴落地的那一刻停下,然后他被丢在地上,那些有着家人训斥的小孩慌张地冲回家,挨着家人的数落,被他们关心着有没有淋湿。
所有人都躲在屋檐之下后,暴雨倾盆所在之地,就是他一个人的。
在“哗啦哗啦”响个不停的大雨里,他就算是躲在角落里,宣泄所有情绪一样地痛哭,也没有出来打扰他。
所以陈宸从小就喜欢雨天,雨越大越好。
因为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并没有他快乐的记忆,他的妈妈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天气丢下他逃走的。
天气越好,人越多,人的语言和视线就越多,在外面玩耍的小孩子也越多,他就越难受。
年幼的陈宸无数次在黑云盖顶、狂风骤雨时,听到头顶“隆隆”的雷声,都想着要是欺负他的人能够被大风刮走,被雨淹死,被雷劈死就好了。
但这不可能的,他很小就知道了。
那自己死了就好了吧?
这种突变的天气对陈宸而言更像是一个负面情绪宣泄的契机。
雨一停,风渐息,阳光照在树梢的水珠上,映出璀璨的光环,湿冷的空气渐渐潮热,他身上的衣服也又湿又黏,人们开始出门,落汤鸡一样狼狈不堪,小小一只瘦弱的陈宸慌忙地躲进巷子里。
他就还是那个弱小的陈宸,只能靠下雨来发怒的陈宸。
又下雨了,陈宸把课本都留在课桌里,他走出校门,步入雨中,慢慢一点点地往那个又小又脏的家走去。
因为这场雨不大,很快就会停的,在停之前回家,应该不会被人欺负了吧?
陈宸这样想。
“喂——!喂!陈宸!”身后有人拉住他的肩膀,他被迫回头转过去。
是他的同桌——都没人愿意跟他同桌,那个看上去很干净,又给了他一个发夹的人。
“淋雨会感冒的,你没伞的话就跟我一起吧。”他的同桌说着,伞撑在他头顶,“你过来一点,这样两个人都不会淋到。”
他站着没动,她就小小地挪了一步,靠了过来。
“这样好啦,一起走吧。”
陈宸抓着自己的衣摆,“你不用理我的……”
“啊?可是不理你的话会感冒哦,感冒很难受的。”她说,“你是我选的同桌,我应该关心一下你的身体状况,不然我就是一个不合格的同桌了。”
“……又没有这种要求……”他用力地绞着自己的衣摆,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低着头。
“嗯……你就当我多管闲事就好了。反正我这样做也是因为我开心。”小女孩没有在意他别扭的神色,“别管那幺多了,你家在哪,我先送你回去。”
他摇了摇头,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那个又脏又乱的家。
“嗯,好吧……啊!我想到了一个好地方!!我前几天路过看到的!”她突然灵机一动,半是怂恿半是强硬地带着他走进了一家书店里,拖着陈宸在书店里待到雨停。
“雨停了,?我们快回去吧。”程澄把看完的漫画书放回原位,对陈宸说。
“嗯……”
程澄啪嗒啪嗒地踩在路边积水上,跟他挥了挥手,“拜拜!明天见哦!你也快点回家哦!”
他点了点头,看着她转身跑走,在渐渐开朗的阳光下,书包也一跳一跳的。
第二天他提前到教室,等了许久程澄才背着小书包进来,他忐忑了许久,最后还是脸色微红地轻轻喊了她一声,“程、程澄同学……早……”
“早上好,叫我澄澄就行。”小萝莉程澄放下十斤重的书包。
“这个……谢谢你……”
“嗯?”程澄看见他手中的发卡,“这个送给你了,不用还!”
“可、可是……我是男孩。”
“它就是头发长别起来的嘛,你也头发长,别起来好一点哦。男女这种问题无所谓啦。”
“是、是吗……可是、可是我不会……”
“我教你啊,很简单的。”她坐下来,用自己头发示范着给他看,又撩起他额前的头发,撩到他耳后,把粉色的发卡别在他头发上。“嗯,这样就好啦!”
她略得意地拿出小镜子,照着他,“看!其实还蛮好看的吧!”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自己一眼,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
“自信点!你是我同桌!我程澄的同桌当然也是很优秀的!”程澄拍了拍他的肩膀。
“唔……嗯!”
陈宸擡眼看去,她自信又得意地微笑的样子印在他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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