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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接过面包放到口中,酸甜的果酱让他微微皱眉,“这果酱的酸甜度好像不太对。”他一边咀嚼着面包,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呢?不休息吗?”凌深将骨瓷杯轻轻搁在原木纹路的杯垫上,金属勺碰撞杯壁发出清响。氤氲的咖啡香气中,他的目光穿透袅袅热气,落在苏念垂落碎发的额角。
苏念将口中面包咽下,视线投向身后的书架,“可能会休息几天,但还是会待在这里。毕竟我一个人,去哪都一样。”
凌深看着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细小阴影,后知后觉发现空调的嗡鸣不知何时停了。
胸腔里传来细密的钝痛,像是有人攥住了跳动的心脏,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这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住了——这不符合他一贯疏离的处事风格。
苏念指尖的动作顿住,随即绽放出比窗外阳光更耀眼的笑。“好啊,只要你不觉得麻烦就好。”苏念笑着将一片面包递给他,“快吃,吃完还有好多事情呢。”
咖啡杯里的热气突然又升腾起来,将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温度搅得更加模糊。
人间烟火气
靠窗的桌子上铺满了洒金红纸,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在宣纸上烙下细碎的光斑。凌深握着狼毫笔杆的手指微微发僵,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望着镜中自己此刻的模样——褪去了平日里精致考究的西装,套着略显宽松的藏青中式长衫,衣襟还歪歪扭扭地扣错了一粒,倒像是个刚学穿衣服的孩童。
桌上早就裁剪好的红纸,边角还带着些许毛糙,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被赋予新的生命。凌深抬眼望去,苏念正窝在吧台边,哼着不成调的《新年好》,手里的木勺有节奏地搅动着小锅。
锅里的浆糊咕嘟咕嘟冒着泡,浓稠的面香裹挟着灶火的暖意,渐渐漫过整个房间,连带着他心头那抹抗拒也被烘得松软。
深吸一口气,凌深手腕轻转,狼毫饱蘸浓墨,在红纸上笔走龙蛇。墨香与面香交织在一起,笔尖落下的每一笔,都像是在诉说着尘封已久的故事。
不过片刻功夫,一副工整大气的对联便跃然纸上,遒劲的字迹力透纸背,“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透着浓浓的年味。
“好了,写完了。”凌深手中的毛笔最后一个弯折,潇洒地给纸上的福字收尾。浓墨在宣纸上晕开,一个饱满的“福”字仿佛带着温度,跃然纸上。
苏念端着冒着热气的浆糊陶罐凑到桌前,蒸腾的白雾模糊了金丝眼镜,他摘下镜片用衣角擦拭时,指尖残留的墨痕在瓷白镜片上晕开淡淡的灰影。
然后抬起头看向明显不自在的凌深,“多谢凌总了。我这小书店也是吃上细糠了。”
凌深单手握拳举到唇边轻咳一声,他实在不习惯苏念那调侃的眼神,只能有些无措的撇过脸,“不是要贴对联吗?等会浆糊要干了。”
“哦,对对对,赶紧贴完,我们好去买年货。今晚我给你做好吃的。”苏念猛地一拍脑袋,抓起凌深的手腕就朝着门口走去。
温热的手掌接触到手腕,让凌深都没有反应过来,任由苏念拉着他站在书店门口。
红色纸张上墨色的文字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凌深被苏念指挥着,心甘情愿的爬上爬下。
天知道,堂堂凌氏的凌总,竟然会屈尊在一个书店门前干着小孩子才喜欢的事情。
若是凌氏任何一个人看到,怕是都会跌破眼球,可是凌深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脸上一直带着放松的笑意。
凌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在苏念面前他不是什么凌总,凌这个姓对他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他就只是凌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一个可以被苏念指挥着忙碌的人。
苏念伸手扶住竹梯,抬头时正对上凌深垂落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深眸此刻盛满细碎的光,映着头顶“竹报平安“的金字,竟让他想起记忆深处某个温暖的午后。
那时沈然也站在同样的高度,往他鼻尖抹了团墨汁,笑声惊飞了院角的麻雀。
可是,自从沈然走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了,而现在凌深的出现,却让他又找回了曾经的那个自己。
“凌深,你贴好了吗?快点,我们要去买年货了。”苏念将所有的情绪压下,仰起头笑着催促着凌深。
两人洗了手又换了衣服,苏念笑眯眯的拒绝了要开车的凌深,反而带着他穿梭在街道之中。
临近春节的城市中,到处都是满脸笑容的人们,孩子举着平常绝不被允许的小吃跟小伙伴肆意的笑着,街道两旁的店铺像是约好了似的,都换上了红绸灯笼,暖光把积雪都映成了琥珀色。
眼前的一切让凌深对这个城市完全有了另一份认知。
“热闹吧?”苏念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中,哈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侧头看着明显已经目不暇接的凌深,双眼弯成了月牙。
凌深点点头,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城市还有如此鲜活的一面。之前的他每天除了忙于工作,剩下的时间全部都用来陪江逸做他喜欢的事情。
而江逸最喜欢的就是各种刺激热闹的项目,如果你要问他哪里有最烈的酒最闹的场,他绝对如数家珍。那些深夜的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和辛辣的威士忌,曾是他生活的全部。
可此刻看着苏念亮晶晶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被寒风冻红的鼻尖、沾着糖霜的嘴角,才是真正鲜活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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