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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走!严加看管!”他不再看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士兵们噤若寒蝉,那颜犹豫片刻,出声问道:“安排在何处?”
温景珩看了眼沈昭华,沉声道:“找间像样的屋子,打扫出来,还是和我安置在一处。”
那颜挥了挥手,两名士兵连忙将沈昭华从囚车上解下,押了下去。
温景珩这才深深吸了一口凉州城冰冷而带着焦土味的空气,眼中燃烧起比之前更炽烈的火焰,那是被彻底激怒的复仇之火,混合着棋逢对手的亢奋。
到底,是他小瞧了他。
他将手中缰绳扔给那颜,缓缓走在青石板上,用脚丈量着脚下的土地。
他的两侧,余烬还在燃烧,火光照耀着他的眉眼,漫天的灰烬漂浮,弄脏了他俊美的脸庞。
可他不在乎,他缓缓地走着。
三年了,他等这一刻等了三年。
温景珩带着那颜和乌介将整个凉州城巡视了一遍,回来的时候月亮已经高悬。
他现在的住处,正是萧承渊之前的府邸。这座院落是青砖所砌,损毁相对较少,那颜命人先帮他收拾了出来。
温景珩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一股混杂着焦土和淡淡石叶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味道让他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石叶香……萧承渊惯用的冷冽香气,即使主人已去,竟还固执地萦绕在这方寸之地,无声地宣告着此处曾属于谁。
月光惨白,透过破损的窗棂,在地面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像洒了一地的碎银,冰冷而凄凉。
那颜和乌介跟在他身后,俱是屏息凝神。
这间勉强收拾出来的屋子,是整座府邸损毁最轻的一处,青砖墙壁尚算完整,但墙角仍有烟熏火燎的痕迹,一张厚重的梨木桌案上,刀痕纵横交错,诉说着撤离前的混乱。
一张宽大的床榻靠墙摆放,铺着他惯用的上好毡毯,与这残破的环境格格不入。
温景珩的目光缓缓扫过室内,最终,定格在屋子最阴暗的角落。
沈昭华蜷缩在那里。
她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深色外袍,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和散落在地面、沾染了泥污的几缕乌发。
她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跳动的火苗投影,一动不动,仿佛灵魂已从这具躯壳中抽离。
白日里被撕毁翟衣的极致羞辱,空城计下被彻底当作弃子的冰冷现实,似乎已将她最后一点生气也榨干了。
她像一尊被遗弃在废墟里的琉璃人偶,精美,脆弱,了无生机。只有偶尔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肩头,证明她还活着。
她的面前,摆放着一碗清粥小菜,她却动都没动。
温景珩看着这样的她,白日里那股焚烧理智的狂怒早已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更深的、更黏稠的阴郁,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他挥了挥手,那颜和乌介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沉重的门轴转动声格外刺耳。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属于萧承渊的冷冽石叶香气。
温景珩没有立刻走向她,也没有走向床榻。
他就站在门口那片破碎的月光里,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微微晃动,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并未离开角落里的身影,声音不高,却像冰棱砸在寂静里:“这味道,可还熟悉?”
他指的是那萦绕不散的石叶香,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却字字如针,“你心心念念的夫君,连这点痕迹都舍不得替你抹去。他走得倒是潇洒,留下这满屋子的……念想。”
沈昭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却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那“念想”二字,像钝刀子割肉,比任何直接的辱骂都更让她痛彻心扉。
温景珩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终于迈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走向她,而是踱到那张伤痕累累的梨木桌案前。
案上除了一盏油灯,空无一物,干净得异常。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腹缓缓抚过桌面上那些深刻的刀痕,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仿佛在触摸萧承渊留下的无形的挑衅。
温景珩突然觉得有些乏了,他将床榻上的毡毯扯下扔在她脚边,和衣躺在坚硬的床板上,再无声息。
沈昭华蜷在离床榻最远的角落,裹着温景珩那件过于宽大的深色外袍。
袍子残留的杜若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腔,与屋内无处不在的、属于萧承渊的冷冽石叶香纠缠在一起,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几欲作呕。
第二日一早温景珩就出门了,入驻新城,他手里的事务繁多忙得焦头烂额,再没精力管沈昭华的死活。
直到入夜那颜过来汇报说沈昭华绝食了。
温景珩闻言轻抚额头,她还是如此不中用啊。可她现在还不能死,她和沈定邦对他来说,还很有用。
他迎着更深露重回到房间的时候,就看到她如昨夜一般蜷缩在角落,面前的食物一动未动。
他的眸子一窒,迈步径直走向她。他站在她面前看她良久,她却一动未动。
温景珩缓缓蹲下,直视着她低垂的眼帘:“想死?”
他伸出手,修长如竹的手指捏起碗中的一块胡饼,伸到她的面前:“我可是答应过令尊,要护你周全,你可别让我难办啊。”
沈昭华依旧一动不动,僵持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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