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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盈摇摇头,红润的唇上还留有齿痕。
宋长晏将香囊放在一旁,俯身在她耳畔问了一句浑话。
不等章盈反应,他便堵住了她的嘴,宽大的手掌已探到了被褥里,握住了未着寸缕的腰。
番外2
上京繁华,可再繁华的地界,也总有陋巷贫民。
城南的明巷,就是与这繁盛格格不入的所在。
虽叫做明巷,听上去光明辉耀,可巷子里却是拥挤昏暗,臭气熏天。里头住的都是贩夫皂隶、薄祚寒门,倾囊倒箧也凑不出几个子儿的人家。
而住在巷口的梁家,就是其中更为显眼的存在了。
梁家祖上原是做生意的小贩,虽不富裕,可也不愁吃穿。可往前数三代,便有了好赌的恶习,到了梁大这儿的时候,家产早已被输得干干净净,梁大不得已带着妻子搬到了这儿。
安置了住处后,梁大手里便再剩不下什么钱,恰巧妻子有孕,只得起早贪黑得去做些苦力,勉强维持生计。
孩子落地后,等着用钱的地方便更多了。梁大拼了命似的卖力气,妻子方氏也在家中做些针线活贴补,纵使清苦,可一家三口倒也过得欢洽。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
就这么过了四年,眼见日子渐渐好了起来,梁大却突然糟了难。
城外的寺庙修缮过程中,搭好的房梁忽然掉了下来,砸到了三名工匠身上,梁大也在其中。同行的人忙将梁大送回明巷,刚抬着人进了门,梁大就断了气。
可怜了方氏,怀着六个月的身孕,看着糊满了血的丈夫,怔得连泪都忘了流。还是里屋被惊醒的儿子跑出来,见到地上的尸首,大哭着喊了一声“爹”,才将她从惊愕中唤回。
她悲苦地叫了一声,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搂紧了儿子痛哭起来。
人命不值钱,更何况是梁大这种底层的蝼蚁。管事的来梁家看了一眼,颇为同情地叹了一声孤儿寡母可怜,随后留下十几两银子就走了。
方氏拿着这笔钱,在邻里的帮衬下,给梁大办完了丧事。
家里的顶梁柱骤然塌了,方氏终日以泪洗面,心绪恍惚,对儿子也疏于照看。腊月的天,稍有不慎,孩子便着了风寒。
起先只是低热嗜睡,方氏寻了巷中替人看病的邻家开了几服药,喂下去后却总不见好。拖了几日,孩子高热不退,来探望的四邻都说再不退热恐怕是活不下去了,方氏忙揣着剩余的钱去请了城里的大夫。
最后花光了前,孩子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只是病愈后,却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
方氏暗中哭了几次,最后认命一般,挺着肚子没日没夜地织布刺绣,挑起了养家的担子。
哑奴知道他从前不叫这个名字,可究竟叫什么,没人记得。
父亲是识字的,还给他取了个好听的名字,但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再也没那样叫过他。
明巷中有许多与他同龄的孩子,因他不会说话,明里暗里总爱取笑他,“哑奴”这个称呼也是从他们口中传出来的,自此便成了他的名字。
母亲要干活,还要照顾妹妹,所以哑奴从不在外惹祸,在家也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久而久之,他也就养成了沉闷的性子。
随着两个孩子慢慢长大,方氏的身子也是一年不如一年,逐渐支撑不了这个家了,于是哑奴也走了父亲的旧路,在外找些体力活做。
他为人笃实,做事认真,左邻右舍有事都愿意叫着他一起去。
在他十六这一年,经牙人介绍,他去了英国公府上做下人。
英国公宋家是上京城中数一数二的大户,在里头做事,每月的工钱比在外头多上一倍,能让母亲和妹妹在家过得安稳些。
进府之时,管事便嘱咐过他们:只管埋头做事,勿要多嘴。哑奴记着这句话,兢兢业业地干活,生怕丢了这份差事。
高门大户之家,最是少不了明争暗斗,兄弟阋墙,更不必说宋家这样多子的门户了。
哑奴看在眼里,并不放在心上,他们如何勾心斗角,与他实在无多大干系。
直至宋家大郎与五郎离京出征后,宋府总算平静了不少。
过了两年,在宋家二郎成婚这日,宋家的五郎大胜而归。宋府一时风光无二。
哑奴不会说话,在这样的大日子,自然不用在客人跟前露面,以免损了宋家的面子。管事给他放了两日假,让他回家陪陪家人。
这一次回家,方氏见了他非但不喜,反是一副忧心如焚的模样,隔壁的李婶也在一旁陪她。
妹妹没像从前那样在门口等着他,哑奴已觉得奇怪,瞧见母亲的神态,他更觉有异,心下一凛便快步进了屋。
狭小阴暗的屋里,充斥着刺鼻的药味,梁家小妹病容满面,昏睡在床上。
哑奴皱着眉,回头望着母亲,眼神询问她是怎么一回事。
方氏眼圈一红,抹着泪开口道:“前些时日巷里陈家的姑娘得了伤寒,你妹妹她素日又爱去与她作伴,三日前从陈家回来的夜里,就开始头疼,接着便是发热咳嗽,大夫说也是染上伤寒了。”
儿时那场大病所带来的苦厄仍叫哑奴恐慌,他不可抑制地胡思乱想,如果妹妹也与他当时那样,她会不会也再也说不出话,甚至是没了性命。
他焦虑地握着母亲的双臂,想拉着她往外走。
方氏明白他是要做什么,拽住他的手,“大夫已经请过了。”
哑奴还想往前走,边上的李婶出声道:“哑奴,的确是都来看过了,药也都开了,只是小妹她一直不见好。这几日你娘身上的钱都花的七七八八了,就是请到了好的大夫,也没钱付诊金和药材的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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