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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长晏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这些原本该让他情动心软的泪,此时却是那么的碍眼。他再开口,所说的话却是对谭齐:“谭齐,带夫人回去。”
谭齐走到章盈身后,“夫人,请随我回府。”
章盈目不旁视,语调微微哽咽:“宋长晏,你会放了他的对不对?”
她手臂上的力道撤去,宋长晏依旧没有回应她,“带走。”
“夫人,走吧。”谭齐又重复了两次,见章盈不予理会,说了句“得罪了”之后,让人强行揽着她上了马车。
她离去后,四下静寂得只听得见火把燃烧的声音。
宋长晏几步走到哑奴的身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这张脸不算十分英俊,负伤之下,更显得狼狈不堪。一个卑贱的下人,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究竟是怎么生出带她走的念头的?
哑奴不躲不避,眼神坚毅地直视他,如同战场上视死若生的将士。倒是他身旁的郑嬷嬷开口求情:“宋大人,老奴死不足惜,但哑奴不是章家的人,求您放了他吧!”
宋长晏抬起手,随后一名下属便将长剑放在他掌心。他转动剑柄,剑尖抵在他胸口,“上次你命大,挨了一剑也没死。今晚我同样不杀你,也只刺你一剑,至于能否活下来,全凭你的造化。”
话落,他手上微微使力。
章盈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的景明院,再回过神时,眼前已是熟悉的布置。
这座曾为她遮风挡雨的院子,现下成了禁锢她的牢笼。
碧桃也不在院里,她问杨管事,杨管事对她仍是客气恭敬,“小的也不知,夫人放心,会有其他丫鬟伺候您。”
“不必了。”
她失魂落魄地回了寝屋,失力地坐在床上,抱膝蜷缩起了身子。
约莫半个时辰后,屋内响起开门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声渐近,最后在床边停下。
身侧的床褥微陷,章盈猛地抬起头,一副极为抗拒防备的模样。她眼眶红肿,说话时嗓音带有哭过后的低哑,“你把他怎么样了?”
宋长晏漠然道:“他死了。”顿了顿,他接着道:“你若还想走,会有更多的人死。”
章盈愣住,直直地看了他一瞬,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那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时,愤怒与失望达到极致,“宋长晏,是我眼瞎,当初错救了你。”
她手心发麻,后知后觉地想,他已不再是初见时那个在宋府挨李氏打骂,忍辱求全的宋长晏了。这一下会不会惹恼他,将她也杀了。事到如今,她好像也没有多怕死了,只是挂心阿娘,没有她的踪迹,若是死了恐怕也不安生。
然而宋长晏只是呆滞在原地,久久未有反应。她的力气并不大,可被打的地方刺痛难当,远胜刀剑穿心。半晌,他望向窗外清冷的夜色,犹如自语:“我也希望当初你没救过我。”
俄而,木门被扣响,谭齐在外朗声道:“主子,宋府来人,说宫里有旨,请您即刻回去一趟。”
这道圣旨是什么不言而喻。
宋长晏应了一声,却未立即起身,甫一回头,发觉章盈也对着窗口,神情冷淡地对他道喜:“恭喜殿下,你得偿所愿了。”
这样的场景宋长晏曾设想过许多次,却都与眼前大相径庭。
他默不作声地站起身,缓步朝外走。
章盈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你是不是打算将我关在这儿一辈子?”
宋长晏没有回头,顿下脚步,“章泉以为你背叛章家,派了人四处找你,外面不安全,你暂且先住在这儿。”
话音落下,他大步走出房门,留下一室寂寥。
宋府。
宋家人齐整地坐在前厅,陪着宫里来的李总管。几人足足饮了一盏茶,才等来这位大皇子。
李总管起身笑脸相迎,“殿下。”
宋长晏踏进门,容色和缓地行了一礼,“李总管。”
李总管大惊,“殿下这可使不得,折煞老奴了。”
“这道圣旨本来是打算在今晚夜宴时宣读的,可惜您身子抱恙不在,因此宴会一结束,陛下就谴我来宋府。”他拿起桌上的圣旨,看了一眼地上示意道:“有劳您接旨了。”
宋长晏掀开衣袍,屈膝跪在地上。屋内其余人亦是如此。
李总管展开锦布轴,提声宣告:“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听完最后一字,宋长晏高举起双手,接过圣旨,“儿臣谢父皇隆恩。”
李总管笑眯眯地扶起他,“陛下说了,您的名字是先皇后取的,为表怀念,只改姓氏即可。他还说,虽然成年的皇子不可继续住在宫里,但念及与您父子团聚,特意指了承乾殿给您居住。”
李总管是宫里的老人了,服侍过两朝皇帝,自然能琢磨出圣上的心思。他压低嗓子道:“在皇子的住所中,除去东宫以外,这可就是最好的宫殿了。”
宋长晏道了一句谢。
“那看您何时方便,奴才着手准备。”李总管瞥见他的脸,担忧道:“我看您脸色似乎有些不好,可是身子还不舒爽?”
宋长晏知晓他是看见章盈打的那一巴掌,神色如常道:“有些发热,已无大碍了。”
李总管独留半时,又对宋晋远道了一句喜后,便动身回宫了。
屋里其余人也陆陆续续离开,只剩宋长晏与宋晋远两人。
两人身份不比从前,宋晋远对这个昔日的儿子,现以君臣只礼相待:“恭喜殿下。”
宋长晏倏地想到方才章盈对自己说的那句恭喜,脸上无半分悦色。他收好圣旨,淡淡道:“这些年承蒙公爷养育,这份恩情,我会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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