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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盈释然地松了一口气,“你带我去见见她吧。”
她跟着哑奴走到里屋,浓郁的药草味弥漫鼻间。
狭小阴暗的屋子里,郑嬷嬷躺在床上,身上盖了床破旧的被子。章盈眼眶一红,唤道:“嬷嬷!”
郑嬷嬷虚弱地半睁开眼,认出来人之后,顿时有了几分精神,手撑着床板坐起身。许是用力太急,她咳嗽不已,“咳咳,娘子,咳,你真的来了!”
她醒来时,救她的这个小哑巴又比又写地告诉她娘子要来时,她是有些不信的。这个哑奴哪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将消息告诉娘子?
章盈坐到床边端量着她,双眸满是泪水,“你怎么样?伤要不要紧?”
郑嬷嬷勉强笑道:“不打紧,我一把老骨头,硬朗着呢。”
章盈一颗颗泪流了下来,“嬷嬷,阿娘呢?你们不是在一辆车上吗?”
郑嬷嬷先是一怔,然后眼神暗淡下来,蜡白的脸上挂了两行泪,“怪,怪我没用,没有护住夫人。”
章盈脑中轰鸣,睖睁双眼看着郑嬷嬷,“阿娘,她怎么了?”
郑嬷嬷边抹眼泪边道:“那晚老爷派来的人穷追不已,天黑路滑,马夫没看清路,一头滑下了悬崖···我醒来就已经在这儿了,听哑奴说,夫人,夫人他们应当是被河水冲走了。”
章盈痛苦地呜咽一声,埋进了郑嬷嬷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郑嬷嬷早已哭过太多次,抑制下悲恸,劝解她道:“娘子,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快离开上京,去扬州恳请程老爷出手,帮忙寻找夫人的踪迹。老天有眼,一定会让她们平安无事的。”
章盈竭力止住泪,婆娑地问她:“嬷嬷,阿娘究竟为什么要离开上京?”
郑嬷嬷道:“夫人偶然知道了老爷对你做的事,很是愤怒,再加上宋五郎的身份,担心您留在上京会有危险,便想带着您一起离开。”
“宋长晏?”章盈眼尾挂着一滴泪,将落未落,“他是什么身份?”
···
“铛铛铛!”
屋外响起了锣鼓声,像是敲碎清梦的警钟。
章盈倏尔向外看去,隐约听见有人吆喝道:“荣家洗清冤屈了!”
她脸上冰凉一片,抬头一碰,指尖沾满了泪。原以为哭了那么久,泪早就干了,没想到不自觉间还是流了这么多。
她豁然顿悟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情之所起的,从来都只有她一人。
川流不息的长街上,杨管事擦了把头上的汗,脸色焦灼地问碰面的护卫:“找着了吗?”
护卫摇了摇头,“人太多了,没见到夫人的身影。”
杨管事顿觉脑中嗡鸣,脊背一阵发寒,“快些回府多叫些人来,帮着一起找。”
主子平时虽算得上随和,可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管事,怎会看不出那温煦的皮相下,是何等凉薄威严。这才第一次出门,他们就将夫人跟掉了,若她真出了个好歹,他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赔的。
护卫也晓得其中利害,立刻往景明院方向去。甫一转身,一抹打眼的紫色便出现在视野,他对杨管事道:“那可是碧桃姑娘?”
杨管事顺着他的手望过去,露出几分惊喜,“是,快过去看看!”
两人挤过人堆,绕到那女子面前,照面一看,可不正是碧桃。只是她孤身一人,并未与夫人一路,杨管事急道:“碧桃姑娘,盈娘子她人呢?怎么没与你一起?”
碧桃亦是慌张道:“不是你们看着娘子的吗?人太多了,我与娘子走散,正想着来找杨管事你呢。”
杨管事心又凉了半截,“那你与盈娘子是在何处走散的?她可有说要去哪儿?”
碧桃道:“就在前面那个路口,娘子说她想吃云片糕,我刚要去买,一转身就看不见她了。”
“这可如何是好!”
杨管事慌神,无奈之下也只得朝碧桃所说的地点去,几人在街上来回走了几次,始终没找到人。
无头苍蝇一般地找了一会儿后,杨管事一咬牙,吩咐护卫:“你快去向主子禀报。”
碧桃心下一紧,“五爷不是在忙荣家的案子吗?会不会给他添乱?”
杨管事苦着脸道:“哪里能顾及那么多,若盈娘子当真有何差池,那主子才要怪罪了。”
碧桃想起娘子嘱托过尽量不要惊动五爷,出言劝阻道:“光天化日的,哪有那么容易出事,我们再找找,没准就找到了。”
正说着,她余光掠过一道熟悉的身影,大喊道:“娘子!”
街对面,章盈拎着一袋东西,茫然地环顾左右,闻声回过头来,冲她点了点头。
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碧桃对杨管事道:“我说没事吧,娘子这不好好的。”
杨管事长吁一口气,连声道是。
等他们走到自己身前,章盈听碧桃说管事护卫找得辛苦,语气愧疚道:“是我不好,我想着近来五爷辛苦,这附近有家糕点做得不错,就想去买点给他尝尝,麻烦你们了。”
杨管事忙道:“盈娘子言重了,谈不上麻烦。”
章盈道:“今日我也累了,就先回去了吧。”
杨管事求之不得,再不敢掉以轻心,跬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回府。
碧桃与章盈同行,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霎眼之间,她瞥见她自若的一双眼,淡漠惘然地看着前方。
回府之后,章盈随意吃了几口午膳,便回屋歇息了。
她面朝内侧躺着,像是睡着了一般。只是从她细微起伏的身躯上,碧桃知道,她并没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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