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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归(肆)
秋溪浸夕,熔金淌涧。
水面浮光跃金,连水中游鱼灵巧穿梭的脊线,都被勾勒出一圈温暖的金黄轮廓。
鹤书仰卧在溪畔柔软厚实的草甸上,一身月白的中衣在斜阳馀晖里泛出近似暖玉的温润光泽。尚未全干的墨色长发铺散在青草间,洇开深浅不一的水痕。
他屈起手臂枕在脑後,长而密的眼睫安静地垂落,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恬静的阴影。
金芜将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橘色圆球,安稳地窝在他的腰腹之间,尾巴尖儿随着呼吸,一下下无意识地扫过他因姿势而微敞的衣襟领口。
一人一猫的呼吸声渐渐同步,变得绵长而平稳,那肚皮微微起伏的弧度,竟也奇妙地仿若同频。
鹤书随意搭在身侧草丛里的手掌微微张开,修长的指缝间,夹着一片被秋霜染得火红的枫叶,如同捏着一小团寂静燃烧的火焰。
山风拂过溪谷时,他半干未干的长发与金芜蓬松的猫毛一同被轻轻撩动,带来些许凉意。
不多时,仿佛有什麽带着熟悉气息的东西,轻柔地覆盖在了他的身上。
睡梦中的鹤书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脑袋本能地向着那暖源靠去,直到额头轻轻抵上了一个温热的阻碍,才迷迷糊糊地掀开了眼帘。
青山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他的身边,正单膝跪在草甸上,将自己带来的一件绯色外衫,仔细披在了这个半梦半醒的人身上。
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笑意的眸子,此刻正清晰地映出他惺忪的睡颜。
鹤书一下子醒过神来,像是做了亏心事被当场拿住一般,猛地想要坐起身,却因动作太急,额头不小心撞在了青山近在咫尺的肩膀上,整个人向後仰去。
然而,预想中摔进草丛的狼狈并未发生,一双手臂已迅捷而稳当地环住了他,将他牢牢接住,搂进一个盈满秋日凉意与独特清冽气息的怀抱里。
“怎麽了,无名?”
青山关切的询问随之在耳畔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是起得太急,头晕了吗?”
“不丶不是的……”
鹤书还靠在青山坚实的肩头,声音闷闷的,透出一丝刚醒的沙哑和极力隐藏的心虚。
他将脸颊更深地埋进对方微凉的衣料里,几乎不敢擡头,脑中飞速运转,编织着待会儿可能被问及“为何衣衫头发尽湿”时的说辞。
青山明明再三叮嘱过,入了秋,溪水寒凉,莫要轻易下水。
可他见午後阳光甚好,鱼儿难钓,便一时脑热,将那叮嘱抛在了脑後……
都说万事开头难,自他捉住那只银鳞鱼後,捕起鱼来便越来越得心应手,看着那些活蹦乱跳的鱼儿接连入篓,一时得意忘形,竟在溪水中逗留许久,直到鱼篓沉得几乎提不动,才意犹未尽地罢休。
实在是精力耗尽,累得不行,上岸後连施个烘干术法的力气都提不起,便抱着金芜,倒头在这柔软的草甸上沉沉睡去……
本还想着,趁时候尚早,小憩片刻恢复些精神,再用术法将衣物头发打理整齐,便可装作无事发生,瞒天过海……谁知竟一觉睡到了青山来找他!
“那个……那个……”
鹤书支吾着,急中生智,猛地擡起头,试图转移话题,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
“对了!青山,你怎麽这个时辰来溪边了?下午……下午私塾不是有课吗?”
“无名……”
青山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并未点破,只是唇角微微弯了弯,低沉的轻笑从他喉间逸出,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你瞧瞧这天色,太阳都快沉到山後头去了,私塾早已下学许久。”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滑落些许的绯色外衫重新为鹤书披好,细心地拢紧前襟,遮住那还带着湿意的中衣,继续说道:
“我见你过了平日归家的时辰许久还未回来,心中放心不下,才特意寻来这溪边的。”
“什麽!”
鹤书闻言,连忙扭头向四周望去,这才惊觉方才还熔金般的夕照已褪成了天际最後一抹暗红的馀烬,暮色如同墨滴入水,正迅速弥漫开来,笼罩了山林溪涧。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喃喃道:
“我……我竟然睡了这麽久!”
他兀自深陷在“睡过头”的震惊里,青山却已从容地站起身,走到溪边那些光滑的青石旁,俯身将上面散落着的东一件西一双的鞋履丶罗袜,以及那件沾了草屑与水渍的浅灰色襕衫一一拾起,整理好,又缓步走了回来。
鹤书瞧见他手中那堆明显是下水後脱下的“罪证”,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下的草叶,正搜肠刮肚地想找个合理的解释,却听青山倘若未觉般,温和地询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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