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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王长史何等眼明心亮，看出王妃的不妥当，可他不好问，只能硬着头皮将王爷吩咐下来的剩下半截子事儿给办了。

“下官来前，王爷还说，九十月漠北恐是南下，这些时日练兵筹粮，事务繁多，王妃若是觉得烦闷，请卫夫人前来说话，或是办花会文会。这里头，要是有用得着属下的地方，但请王妃吩咐。”

王长史走后，萧雁南无精打采，自觉亏欠愧对。

王爷那样忙碌，还记得给她做鞋子，夜里守着她，萧雁南问道：“柳枝，昨夜之事，你细细说来听听。”

柳枝憋了半晌，见娘子终于问起来，绘声绘色，一个眼神不落地，将昨夜之事说个明白。末了，她巴巴望着萧雁南，“娘子，婢子冷眼瞧着，王爷是个好人。”

心虚气短的萧雁南，没好气道一声，“他是个好人，我能不知道。”

“那娘子还要这样么？”

萧雁南三分犹豫，“是个好人又如何，长得好看又如何，大老粗一个，能和我说到一块去么，能听明白《幽兰操》么，他知道外头那副草庐图的妙处么，他怕是什么也不明白，只知道打仗。你家娘子我啊，想要的夫婿，兰中君子，有文采，知礼节，温文尔雅，气度不凡。怎能是他那样的呢。”

柳枝听着，突然笑起来，萧雁南低头假声呵斥，“你好大的胆子，敢笑话我。”

柳枝笑意更深，“通草先生说，娘子的指法甚好，“纫秋兰以为佩”1，颇有兰花摇曳生姿之感，虽说《幽兰操》哀而不伤，可娘子自小过得极好，半分哀伤也没有……”

“你也出去，你赶紧出去，这里不待见你。何时学的，和二哥一般讨人嫌。去，让柳叶入内伺候，这里不需要你。”

柳枝含笑而去，片刻柳叶入内，见萧雁南气鼓鼓一张脸，“娘子，”她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你们姐妹两个，都是好样的，成心来气我。”

“娘子，万万没有，我和姐姐不一样，她靠不住，我是娘子的好丫头。”

萧雁南在两姐妹的笑话声中，越发心虚，仿若自己做错了事，辜负旁人的一腔深情一般。她扭扭捏捏，丝毫不见素日爽利。由柳叶伺候吃几杯茶，将月前还未画好的扇面翻出来，重新调色，细细描摹。好一会，她宁心静气下来，“柳叶，去前院找王长史，问他要个王爷的鞋样子。”

她不精于此，从裁剪，纳鞋底，再到绣鞋面，一日进展一点，很是缓慢。直至八月下，一双老大的皂靴，才像模像样，看得出几分精致。

谁曾想，八月廿二这一日，京都派来庆贺中秋之人，姗姗来迟。

来者并非礼官岑娘子，是个小黄门。这小黄门姓刘，是陛下跟前最为得力的曹大官义子。派他来，也不知是否前朝有令。陛下恩典来临，萧雁南和数日未见的燕王碰面，一块儿谢恩领旨。

小黄门嗓音干瘦尖锐，不甚悦耳。萧雁南跪在燕王身后半步，一面听，一面分神去瞧燕王。

好几日未见，他憔悴不少，颇有成亲那日的沧桑之感。分明剃了胡子，玉冠束发，整个人却透出丝丝疲倦。趁他不备，萧雁南盯着他的眼睛，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一团团蛛网，将人困在其中，不得章法。

前院军务，这般使人烦忧么？

从前，每到九十月，燕王也是如此忧心么。

蓦地，燕王偏头回视，他眸色锐利。萧雁南偷窥被人瞧见，眸光登时缩回来。不妥不妥，好些时日未见，还是新婚夫妻，看他几眼如何，又不会打杀了她。

有何可怕之处。

萧雁南强装镇定，回视一眼。燕王未料到她有这胆子，竟僵在半空，长剑悬空。萧雁南觉得好玩儿，抿唇，莞尔一笑。

圆圆杏眼，化做一轮弯月，幽暗瞳色里头，藏着星星，混着银河。仅此一眼，直教人沉溺其中，不可自拔。若是强行离开，下一步，则落入她双颊酒窝里。如玉肌肤，粉白透亮。

燕王眼眸半掩。

陛下对待长子，没几分喜爱，阖家团圆的思念之情，不过寥寥数语。小黄门尖锐的嗓音，没片刻功夫就到了头。燕王收回视线之际，正值小黄门话落，他应声谢恩而起。而萧雁南因走神，并未注意。

“该起了。”

燕王低声提点，唯有她们二人听得见。萧雁南的笑意尚在脸上，闻得这声，笑得更为欢喜。草包也是有优点的。

余下的，分派赏银，上告北地军务等，不是萧雁南该做的，她谢恩之后，拜别燕王，问候陛下和娘娘几句，一径回正院去了。

此番小黄门带来陛下恩旨，按理来讲，本该在中秋节前到来，于王府下榻几日。修整妥当，寻个黄道吉日，宣读恩旨。也不知天使一行，在路上遇见何事，耽误了，亦或是，陛下不待见王爷至此，中秋的恩旨，也等过了节庆想起。

萧雁南手持鞋面，一针一线，思绪翻飞，总觉得这里头，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

“柳枝，你找个人去前院打听打听。”

柳枝堪堪出门，就见外头跑来个小丫头子，“王妃，有个女官，说是娘娘派来的，要见王妃。”

今次是陛下派出去的差事，不同于前次，哪里来的女官。萧雁南不解，仔细问过，见她说得有模有样，心中暗道：莫不是娴妃娘娘在陛下的恩旨队伍中，混了自己人。

一刻不敢耽搁，将小丫头子口中的女官请过来。

女官曼妙身姿，穿了身小黄门服饰。萧雁南暗自叹息，娴妃娘娘果真是个人物，浑水摸鱼到陛下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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