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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渺渺提醒她不要得意:“离百件,仍差许多,况且还有未知变数。”
柳令襄表示不满:“你别来扫兴,有进展就是好事,何必学人一样老气横秋?”赵氏此刻过来,正听见这句话,忙瞪她一眼,“襄儿,不得无礼!”
柳令襄吐吐舌,立即改口:“你即使说教,也比别人可爱些。”
范渺渺笑了笑,说道:“好,我记住了,以后只管背着你说教。”又道,“本来我就比你老,哪用学别人?”
装腔作势。柳令襄嘀咕一句,头一扭,懒得搭理她了。范渺渺倒不生气,仍是笑呵呵的,命牵云收拾碗筷。
赵氏早有察觉,但亲眼见到她们相处的情形,仍不禁有惊异之感。家庭和睦毕竟是好事,赵氏忙笑:“小姑才是双十年华,何以见老?”又询问说:“小姑,庄先生的饯别宴,你有什么主意吗?”
赵氏因记着她说要亲自操持,所以今日一整个白天都等着听她的安排,未想她早上仓促离府,再回来时,一日已经快要过去。时间紧急,赵氏只好过来叨扰。
范渺渺闻言一怔,琢磨了会儿,才说:“后日只备晚宴。”至于晚宴的筹备,又与赵氏低声商议细节,范渺渺讲完了,抬头看见赵氏欲言又止,知道她是认为太寒酸,不免笑说:“白日我另有计划,你不必多虑。”
“若是觉得冷清,晚饭后再请戏班来唱唱戏。”柳令襄起先一直没干涉她们讨论,这会儿突然一笑,目光有揶揄之意,“娘,你别管她,总归是她执意要还人情,到时真丢人的话,也是她自己犯傻相。”
范渺渺只当充耳未闻,到饯别宴那日,她与晏庄约定在江口窑址见面。晏庄如约而来,范渺渺正嘱咐牵云做事,一抬头,向他点头招呼:“先生来了?”她叫人在议事堂外的空地上安放了两张快轮,邀请晏庄落座,她也陪坐一旁。范渺渺笑说:“先生擅长鉴赏陶瓷,但恐怕也没有机会尝试亲手来做。”
晏庄闻言,也有点兴致勃勃:“确实不曾试过。”
范渺渺同他介绍快轮的用法,又讲到该如何将陶土制成器型,最后说道:“陶土脏手黏腻,还望先生不嫌弃。”正巧牵云已拿来两条臂绳,范渺渺说,“先请庄先生绑上,避免弄脏衣袖。”晏庄看了她一眼,口中道失礼,咬上臂绳,下绑好了。
牵云也转过来帮范渺渺绑好了臂绳。范渺渺为他做示范,先将陶土搓成长条,随后按照碗的要求,盘筑成型,用快轮修整。
晏庄见她多少有点手忙脚乱,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泥点飞上她白皙的胳膊还尚不自觉。晏庄避开目光,小声提醒,怕她难为情,口中打趣说:“看来柳小姐也是头一回。”
范渺渺咕哝一声,牵云听闻,赶紧拿帕帮她擦拭胳膊上的小泥点。
晏庄目不斜视,照着她的步骤,依样画葫芦。
“做好之后它会是什么?”晏庄问。
“陶碗。”
“没有别的器型可以参考吗?壶、洗、盘之类的。”
范渺渺听了,挺不好意思的:“因为窑工说那些都比较难做,时间又紧张,我就没有学会。”学做碗,也是昨日临时抱佛脚,还不曾有幸出过成品。
晏庄微笑,没有再问,静下心来捏土塑形。范渺渺只为陪他,看他做的碗已经能够立住,也颇得形状了,便叫管事拿来笔墨。“碗底要留款识。”范渺渺特意说。
晏庄明知故问:“要留什么款识?”
范渺渺说:“像是贡瓷,底端常常写有‘御用’二字,或是专贡某宫某殿等等字样,避免宫人错用,像是民瓷,就没那么多规矩,多半写窑口名,谓之商标。先生今日是戏玩之作,不必讲究,要么写作器者姓名,要么抒发雅兴,写首诗词上去,也未尝不行。”因想到他在“春在堂”苦恼秋景不合时宜,故而有此一笑。
晏庄提起笔说,那容我想想。
范渺渺好奇,探身想看,却被他灵敏侧身避开。晏庄故作严肃:“这是秘密,还望柳小姐自重,不要偷窥。”
范渺渺好笑,别过脸去,心里却想,现在不许我看,来日出窑,自然揭晓碗底。她手里的陶土碗捏得也差不多像样了,因此也找来笔,打算在碗底落字。
最常见的落款是作器者姓名,范渺渺下意识想落“渺”字,写完三点水,却顿住了笔,害怕惊动天机。其实,世上已没有她的亲人好友,谁能单凭一个字迹,就认得出她?范渺渺自嘲笑笑,干脆落笔。悄悄偏过头去,发觉晏庄也在犹疑,专注到甚至没有留意她。她忍不住要想,他此刻在想什么?他也会为落款为难吗?
晏庄抬头,与她目光相接,范渺渺面上讪讪,刚要澄清自己没有偷看,却听见他在问她要纸张。
“先生要纸做什么?”范渺渺向牵云颔首,后者领命去拿。
晏庄故意想了一想,才道:“小姐不是说,什么都可以当做款识吗?我想冬日将近,绘上一朵寒梅,也许别有意趣。”
纸送到了,晏庄提笔点墨,只见他简单三四下勾勒,一朵俏生生的梅花就跃然纸上。久不画画,还有如今笔力,显然他自己也颇为满意,很是得意洋洋的样子。范渺渺一阵失神,叫了声先生,情不自禁说:“你刚才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说完,却自悔失言。
晏庄哦了声,不以为意,回过头,正看见她嗫嚅的表情。她平日端庄大方,鲜少有见她为心事苦恼的时候,算是千载难逢。晏庄勾起一点兴趣,问道:“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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