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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于飞跟他叫板儿爷,是因为他是个拉板车的。
拉板车也算是一份工作,如果不是街道批准,就算是板车也不能想拉就拉。
京城这地方,有不少八旗子弟,都喜欢自称为爷。
张大嘴就是个八旗子弟,只不过家里没落了,他爷抽大烟把整个家都败了,他爹也没啥本事,穷的就只有几间房。就算几间房能留到现在都是因为他娘强硬,否则房子都会被他爹卖了。
如今张大嘴一家七口人住两间,剩下的两间租了出去,好歹也是家里一个进项。
而且他懒,被人拉板车一大早就去火车站等着,毕竟拉一趟算一趟的钱。他不,他睡到什么时候起来,什么时候出车,拉够一天饭钱就收车,坚决不累着自己。
“哎哟,老六回来啦。哎,你可算回来了,你娘眼睛都快哭瞎了。农村可不是咱们这些城里人能活的下去的,啧啧,以前你多精神啊,看看现在,都瘦成大马猴了。”
席于飞差点儿气笑,他在怎么瘦,也不可能变成大马猴。
要说大马猴,他张大嘴才像呢。
“今天赚不少?这就收车了?”席于飞转移话题。
“嘿,够喝二两!”张大嘴还挺高兴,指了指车把上挂的油纸包,“拉了个大户,送了我半只烧鸡!晚上来哥这边喝点儿?”
“我可不会喝酒,再说,我能跟您嘴里抢几口啊?”席于飞举了举手里的盆子,“我这就洗澡去,晚上好好休息,明天还得去上班呢。”
“不得了,你们老席家又出了个正式工!”张大嘴其实也就是客气客气,他愿意帮别人忙也是为了蹭口吃的,顺带听点儿八卦。让他把到嘴的肉送给别人吃,得心疼死。
不过,都是邻居,还是得客气的。
“那成,等你忙完了,让你嫂子炒俩菜,咱哥俩几年没见了,怎么也得一起吃点儿。”
席于飞连声应着,抬脚走了。
张大嘴骑着板车进了他那个大杂院,他们这个院子比席家大多了,还是两进的大院子。但前院住了十二户人家,后院住了十一户,边边角角都搭了棚子盖了小房,偌大的院子被煤堆柴火杂物堆的乱七八糟。
他进了院子,还得把板车拆了竖着放,否则都没放车的地方。
“啧啧,”等进了屋,张大嘴就迫不及待道:“看看人家老席家,不得了,又出了个正式工。”
他媳妇儿跟婆婆带着俩姑娘跟屋里糊纸盒子呢,他们也没工作,就每天从街道领各种纸盒子回来糊,赚点儿饭钱。
张大嘴媳妇白了张大嘴一眼,“那也是人家本事,你往前凑合啥?人家发了工资还能给你一碗米吃?”
“这你就不懂了,挨着有钱的邻居,他们吃肉,我也能偶尔混口汤喝。这眼瞅着就冷了,到时候买煤,咱们能排上号,不就是因为老席家有个在煤站的吗?傻娘们儿,啥也不懂。”
张大嘴把手里的油纸包丢到桌子上,“今天有大户给的半只烧鸡,你一会儿拆了炒个菜,我跟爹喝两盅。”
那烧鸡味儿香得很,引得俩姑娘频频看过去,不停咽口水。
张大嘴媳妇儿放下手里的纸盒子,捏了捏油纸包,“能吃两顿了,骨头还能熬个汤。”
张大嘴又把今天赚的钱掏出来往桌子上一扔,然后啥也不管,抄着手就出去溜达了。
粮站的澡堂子都是内部职工用的,每天装卸粮食都累得不行,这个澡堂子算是职工福利,每个职工一个月还能领八张澡票,是给家属用的。
他们这个粮站算不上多大的粮站,澡堂子里没有搓澡的。但机械厂那种大厂的澡堂子,还有搓澡的。那也算是一份工作,就算只是个临时工也很抢手。
席于飞脱了衣裳,站在花洒下面,一打开开关,就被直冲的水流打了个激灵。
这水烧的热,水也冲,直愣愣的冲下来,打在身上甚至都有些疼。
但只要适应了这种感觉,又疼又热的还挺舒服。
席老大也知道自己弟弟来洗澡了,下了班直接去了澡堂子,正看见自己弟弟扭着身子搓泥儿呢。
他看着自己黑瘦的弟弟,眼泪差点儿出来。要知道,他弟弟下乡之前,白白净净的像个小姑娘,那手伸出来甚至比小姑娘的还漂亮。
但现在……
“六啊,我给你搓!”席老大大步过去,把席于飞吓了一跳。
席老大在家里吃得饱,个头又高,一身肌肉,看着比席于飞大了两圈。他力气也大,拿着毛巾往弟弟小身板上一蹭,跟蜕皮似的,搓的席于飞嗷的一声。
“哎妈呀,疼!哥,你退猪毛呢?”
“疼啥啊?你这一身泥儿,多久没洗澡了?”席老大拎着弟弟,跟拎小鸡子似的,大巴掌拿着毛巾吭哧吭哧的搓,愣是给他弟搓的黑里透红,“咋身上也这么黑?哎哟,这脏的,你看看,面条似的。”
“夏天晒得,还没捂白呢,捂一冬就白了!”席于飞呲牙咧嘴的接受着来自于亲大哥的爱,“轻点轻点,
给我擦破皮我就跟娘告状!”
“还能破皮!”席老大嗤笑,看着他弟弟细瘦却都是小肌肉的胳膊,“行,都有肌肉了,就是瘦了点儿。不过养两年也就养回来了,兴许还能再长点儿个头。”
席于飞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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