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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伤早已好利索,只是听力再也回不来了。此刻她正歪着头,看着院墙外来回飞舞的几只彩蝶,手指在石桌上轻轻画着蝴蝶的样子。
“喜欢蝴蝶?”姜溯端着药碗走过来,将温热的药汁放在她面前。
乌若抬头对他笑,拿起炭笔在纸上写:“它们飞得好自由。”
姜溯看着她眼底的光,笑着说:“等开春了,我们在院子里种些蝴蝶花,到时候会有更多蝴蝶来。”
乌若用力点头,炭笔在纸上画了个大大的笑脸。阳光落在她带笑的脸上。
失去了本命蛊的蝴蝶,却在这人间,遇见了更自由的翅膀。
…………
秋意再浓时,昭京迎来了最后一场雨。
起初只是零星几滴,落在青瓦上轻响,转眼间便成了瓢泼之势,将庭院里的落叶打湿,贴在青砖上,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
姜溯和宋廷渊刚从户部核对完粮草账目,赶回军府时已被淋了半湿。宋廷渊拉着他躲进廊下的凉亭,解开披风裹在两人身上,暖意透过衣料蔓延开来。
雨势更大了,檐角的水珠连成线,落在青石地上溅起水花,远处的宫墙在雨雾中若隐若现,恍若隔世。
“这雨下得急。”姜溯拢了拢披风,指尖划过潮湿的鬓角,“倒应了老人们说的‘雨落三重’。”
宋廷渊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听着雨声问:“三重?哪三重?”
“一叩宫阙。”姜溯望着雨幕中的宫墙,声音轻得像雨丝,“叩谢这万里江山,终得安稳。”
雨水冲刷着琉璃瓦,将太和殿的金顶洗得愈发明亮,仿佛能看见新帝伏案批阅奏折的身影,看见百官为民生奔走的忙碌,这宫阙里的烟火,终于染上了安宁的气息。
“二问苍生。”他转头看向街巷的方向,雨幕中隐约有百姓收摊的身影,“
问这世间百姓,何时能仓廪丰实,再无流离。”宋廷渊想起半月前送孟宁时,街角卖糖画的老汉说“新帝登基后,苛税免了,日子有盼头了”,那满脸的皱纹里,藏着最朴素的期许。
姜溯的目光落在庭院角落的银杏树下,那里曾埋着从皇陵带回的活尸骸骨,如今已长出几丛新草:“三祭亡魂。祭那些战死的将士,祭那些没能等到安宁的人。”
雨声里仿佛传来厮杀声,地宫的阴冷、太液池的火光、落马坡的箭雨……那些在黑暗中逝去的生命,终在这场雨里,得到安息。
宋廷渊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雨丝斜斜飘进亭内,打湿了姜溯的侧脸,他抬手替他拭去水珠,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忽然想起初见时的模样。
青白色的长衫永远整洁,眉宇间带着拒人千里的清冷。议事时总坐在最角落,指尖轻点案上地图,三言两语便能破局,却从不与人亲近。
后来那个清冷如霜的军师,被他拉入了烟火人间里,染上了暖意。
“在想什么?”姜溯察觉到他的失神,仰头看他,睫毛上还沾着雨珠,像落了星光。
宋廷渊低头吻去他睫毛上的水珠,声音低沉而温柔:“在想,你以前总爱一个人待着,像朵开在雪山的雪莲,碰不得,近不得。”
姜溯轻笑,指尖戳了戳他的腰:“现在呢?”
“现在啊,”宋廷渊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感受着彼此的温度,“现在是我的阿溯,会笑,会恼,会在雨天躲进我怀里,会说要陪我去北疆看草原。”
他看着姜溯的眼睛,认真道:“阿溯,你是军师,是谋者,是能定乾坤的人,这些都很好。”
他指尖摩挲着姜溯的腕骨:“我只是想拉着你,从雪山下来,看看这人间烟火。看昭京的雨,看北疆的雪,看西域的花……看所有你曾错过的温暖。”
姜溯的心忽然一软,主动凑近吻他。雨声淅淅沥沥,亭外的蝴蝶不知何时停在了栏杆上,翅膀被雨水打湿,却仍执着地扇动着。
他们的故事,从刀光剑影的战场开始,在烟火气的人间延续。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孤高的神明,只有共赴人间的两个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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