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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次辅听闻此事,摇了摇头,对顾楚音道:“以前争不过,现在耍耍嘴皮子,舒爽是舒爽了,可头顶上坐着的还不是他们的哥哥?”
顾楚音冷哼一声:“不过是仗着皇上心性仁善,要是先帝在,能发配到鸟不拉屎的地方都是仁慈了,哪里还能蹦跶完后平平安安归家去。”
果然,暗地搞事的几个郡王被皇帝传进宫一顿申饬,又灰溜溜出宫去了。
仪式举行这日,天晴舒朗。
天刚破晓宫人们就开始侍奉穿衣,目中所及之处皆是忙忙碌碌的人影。
宋烟回到了紫重宫准备,这是她最后一次穿上皇后的礼服,足有九层礼服层层叠叠穿上那修长身躯。
再加上这天气温度,美则美矣,也是件折磨人的苦差事,元笙光看着自己身上的薄纱外披都恨不得脱了露出两条臂膀纳凉,宋烟还要穿九层大礼服去祭告先祖。
元笙难得不在一边闲着,跟着帮忙穿衣,像只围着主人转的猫猫。
宋烟头发被宫女托着了,微微垂头对元笙道:“你别忙,我看你昨晚没睡饱,在榻上再眯会眼。”
“没事,我不困。”元笙扣上腰带玉扣,接过佩环缀在腰间,笑道:“这可是你最后一次穿皇后大礼服了,看你平时都喜欢白茶,青蓝两色都是淡雅颜色,其实这颜色还挺衬你的。”
宋烟附和道:“是吗?”
元笙:“不然你瞧瞧。”
有宫女托着铜镜过来,里面映出两道人影,妃色衣裙容貌秾丽的女子双手搭在正红礼服女子的肩上。
元笙把头侧靠在宋烟肩上,眼睛看着一身华服的宋烟,笑嘻嘻道:“好看吧?”
其实这身衣服她都穿过好几回了,且大礼服也没有不好看的,只是以前宋烟穿着大礼服的时候不是她亲手穿,腰带不是她扣的。
宋烟眼波微动,视线跟镜子里的元笙对上,漾出一个笑容:“好看。”
帝着玄色,后着正红,金丝袖上日月山河,凤凰翱翔的纹路,端的是庄严大气,华贵无双。
穿好衣服,便是挽发戴冠,扶着人坐下,柔顺的三千青丝被宫女们用上好手艺挽起,盘出发髻,云鬓上戴上精巧绝伦的展翅凤冠由元笙亲自用发簪固定。
垂下的流苏垂在脸侧,元笙摸了摸,又放开,让珍珠流苏微微荡漾,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宋烟的脸侧,让她睫毛一颤。
元笙突然问:“你说这副场面有点像什么?”
眼皮一掀,浅色的瞳孔看向元笙,宋烟挑眉问:“像什么?”
元笙道:“像是准备婚礼的新婚夫妇啊,我为你穿衣为你戴冠,还为你画……不对,为你指导宫女给你画适合的眉形。”
“哦,那恩爱夫妻不都是夫君为妻子画眉么,你只是指导别人为我画而已。”宋烟好笑道。
“……”元笙道:“我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敢顶着柴火棍眉毛出门吗?”
宋烟:“……不了。”
也不知道元笙的手怎么长的,除了在纸上,在墙上,哪怕是在布上,都能妙笔生花,要是在脸上画,那就是钟馗妆。
佩雨和圆子都见识过元笙化妆功力,都撇过头默默忍笑。
元笙默默摊手,表示天生的,我也没办法。
谁能知道大美人对妆容十窍通九窍,剩下一窍不通,怎么教都不会,宋烟以前为了哄元笙把脸贡献出来让她练习。
结果自然是不忍直视,眉毛画成柴火棍,脸能涂成猴屁股,嘴巴胭脂总能出线画成香肠唇。
宋烟也在想这屎一样的技术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审美在线,动起手来就是面目全非,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画画和化妆是两个人的。
看她表情就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元笙气闷,托着对方的脸左右摇了摇:“住脑,不许再想了。”
说话时,元笙涂着胭脂的双唇一张一合,艳红的舌尖在视线里一闪而逝,看得宋烟喉头一紧,顺势点点头。
穿上最后一层的曳地外袍,宋烟登上了步撵出了内宫。
宫人唱喏开道:“皇后起驾——”
从日出开始祭拜,这事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配合默契,心里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动作竟然都轻快不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插-在先帝牌位前的香烧的格外快,像是某个生气的人哼气。
祭拜完后,便请出家谱把宋烟的名字从家谱里划去。
赵宋氏宋烟,不再是别人的妻子,也不需要在自己名字前面加上另一个人的姓氏,表示自己被另一个人打上烙印,属于对方了。
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划掉,宋烟恍然松了口气,感觉压在心头的石头挪开,脸上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执笔者是赵氏宗族里德高望重的皇叔祖,是皇帝爷爷辈的老人,按照辈分赵胤祯还得叫对方六叔祖。
“如此,礼成,从今往后你便不是我找家人了。”六叔祖苍老的声音道,抬起眼,就看见本应该愁眉不展的宋氏眉开
眼笑。
六叔祖:“……”这么高兴?
德高望重的六叔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了,皇后和离怎么还笑的跟朵花似的,难道她还真是如皇帝所说双方自愿的?
再看皇帝那边,也是笑着的,这个人喜气洋洋的,这个倒是能理解一点,娶新老婆谁不高兴?
真是奇也怪也,六叔祖摇摇头,不再去想,他觉得以他的脑袋瓜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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