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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珉毫不留情地揭穿他:“那个坑有你人大吗,至于被吓到吐。”
童嘉羽气势上就低一头,不敢大声顶嘴,只敢小声反驳“至于”,然后就看到池珉再次露出类似嘲讽的笑。
“童嘉羽,这就是你说的朋友?如果这种事你都不愿意说,从今往后我们都别再当朋友了。”
“这个房间你也别住了。”
“我没有和陌生人住在同一个房间的习惯。”
池珉铁石心肠地宣布这些无情的消息,好像毫不考虑童嘉羽的感受和反应,也可能因为不把童嘉羽当朋友,所以这些都变得不再重要。
不要丢开我
既见识过林美涵的手段之后,神情嘲弄、语气无情,打从心里不相信,也可能永远都不会认可童嘉羽这个朋友,只想把他推得越远越好的池珉,成为第二个令童嘉羽心惊胆战,堪称心理阴影的对象。
不出所料,童嘉羽很快上了当。
听到“陌生人”,他立刻感觉浑身的血液像被浸了强风似的冷,心脏马上要从胸口跳到喉咙,乱到忘记呼吸,“不要——”
池珉不会明白自己对童嘉羽来说意味着什么,接二连三失去家人的他,或许早已不知不觉把池珉当成不一般的存在,不敢设想再经历被第三个人抛弃的滋味,好不容易搭建的家突然之间变成随时都会消失的泡影,他丢弃理智,冲去牵住池珉的手,可怜地乞求:
“少爷,我没有不把你当朋友。”
“不要丢开我。”
屋内开了暖气装置,地板铺了鹅绒毯,童嘉羽也穿了大衣,一双手却冻得像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冰淇淋,池珉没有回避,目光定睛在他脸上,一字一句地确认:“把我当朋友?”
以为少爷听进去,童嘉羽郑重其事地说:“把你当朋友。”
池珉不为所动,说:“所以你对朋友都是这样不讲信用,也不诚实吗。”
他微微愣住。
“童嘉羽,我不需要一个喜欢说谎的朋友。”暗黄色的光线打在池珉的脸上,显得他的耐心所剩无几:“现在你只有三秒钟的时间,如果被我知道还是说谎,明天不用再进我的房间了。”
他步步紧逼,不给童嘉羽丝毫考虑的时间:“三。”
“二。”
“一。”
童嘉羽汗毛竖起,深呼吸一口气,轻声说,“我说。”
他低下头:“我说。”
……
他们在灯光的笼罩下沟通,但是都不感觉到温暖。
童嘉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压箱底的记忆像把骨头从血肉中抽离出来那般展示在池珉眼前。
这是一段他始终都难以释怀,无法从中解脱的记忆,深夜将言语之间的细节无限放大,不时出现停顿、吸气与叹息的声音,细的轻的沉重的像无限循环一声声在池珉的耳朵和大脑里不断播放。
这些反应本不该出现在童嘉羽身上,此时却因为池珉的命令,被迫将这段痛苦的回忆从头到尾复述一遍。
池珉全程默不作声,直至看见童嘉羽的手指在发颤,他想也不想去看对方的面颊,干燥的,只有睫毛仔细看能看到轻微湿润的睫毛。
“是我犯了错误林妈妈才会那么生气,但是……”大概不想再提及害怕的东西,他动了动嘴唇强行挤出来:“那个……太可怕了。”
当时的童嘉羽瘦得像小马猴,随便一根木棍都比他的胳膊要强壮,而连躲都躲不及,直直挺立着,怎么会不怕呢。明明年纪还那么小。
吸了下不知是鼻涕还是什么,他说:“我不是故意闯祸的……”
后来记不清这场家暴是如何停止的,在意识尚存的最后一刻,童嘉羽听见了来自爸爸的脚步声,和险些破音的制止声,他很想看看爸爸的脸,总感觉和以前好像很不一样,但泪水和汗液已挤满他的眼眶,看什么都是花的。
池珉中断这个话题,说:“我知道。”然后说:“这就是你那几天不和我说话的理由吗?”
这回不再正面回答,“看到王小亮尿裤子,我就想到了以前的自己。”他犹豫不定且小声地说:“因为人只有在很害怕很害怕的情况下才会尿裤子,我也一样……”
“觉得自己很脏很恶心,也很难过。”说到这句话时,他的声音就剩下气音了。
在那之后,许是童平深和林美涵达成某一种共识,林美涵仍然会命令童嘉羽做很多家务,偶尔气不过也会动手,但不会再大动干戈,把童嘉羽打到昏迷不醒。也可能是顾及到医药费的开销,下手轻了很多。
这样的问题大概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但大人们提到的“过去”,在童嘉羽看来依旧是拔不出的一根刺——过去的只是时间罢了,存在记忆中的事情依然存在。
接下来,空气都变得寂静,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池珉说:“洗漱睡觉吧。”
童嘉羽听话地应了一句,又问:“少爷,你还生气吗?”
池珉在他一双泛起零星潮气的眼睛的注视下,用清晰的声音说:“不生气了。”
“嘿!”童嘉羽弯起眉眼,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小学生们各自站在洗漱台的一边刷牙,牙膏沫在他们的嘴巴周围留下滑稽的一圈白,池珉不经意一瞄,看见童嘉羽冲他展示那一圈泡沫,漫不经心地埋下头用水冲掉脸上的泡沫,童嘉羽不知为何注意到他耳朵上的助听器,甚至看得过于专注了。
在他起身后,童嘉羽关心地问:“少爷,你的耳朵现在还好吗?”
“耳朵”一向是池珉最忌讳的话题,他顿了顿,想到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不与童嘉羽计较,随口“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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