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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琰的声音在黑暗里轻轻响起,语气淡漠得近乎不悦:“太亮了。有光我睡不着。”
容宁怔怔地坐了好一会儿,最后只低低“哦”了一声,识趣地不再争辩。
她只得搁下针线,摸索着起身回到榻边,轻轻掀开被子躺下。
她早已疲惫不堪,昨晚熬了个大夜,今儿又一整天心力交瘁,才刚沾上枕头,便如落水石沉,呼吸渐匀。
穆琰静静躺在门板搭成的小床上,他耳力极好,夜里格外敏锐。
静谧如水的深夜里,她匀细绵长的呼吸声轻轻落在他耳中。
穆琰睫羽轻轻动了动,终是阖上了眼眸。
次日一早,天光才微亮,容宁便已早早醒转。
她悄然望去,堂屋角落的小床上,穆琰仍在安睡。他睡得极静,呼吸绵长,额发微散,脸色看上去比昨日稍好了些。
她不敢惊动他,轻手轻脚地起了身,溜出堂屋,自去厨房洗漱了。
她打了温水,一边洗漱一边盘算着今日要做的事。
屋顶塌了,近日风雨无常,若不及时修补,迟早是个祸事。
洗漱完后她没回堂屋,提了个空篮,出了院儿门顺着村道匆匆往屠户那边走去。
屠户家的摊子设在村口拐角,这会子正是早市最热闹的时候。远远地,还未靠近,她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呼唤:
“宁姐姐!正巧你来了!”
小春一身粗布围裙,袖子挽到臂弯,正在案板边利落地剁着猪肉。见她来,眼睛一亮,忙不迭放下刀子朝她招手。
“我正准备待会儿去你那一趟呢,今天有极好的筒骨,我给你留了一份儿,打算中午前送去,让你炖汤喝。”
容宁听她这话,心里暖了一暖,忙道了谢。
小春已将那包筒骨用荷叶细细包好,塞进她篮子里。容宁趁着人少,拉她到摊后一侧,小声说了柴房塌了屋顶的事。
“我对镇上不熟想请你陪我去一趟,请个瓦匠回来。”
“嗐!这算个啥事儿?”
小春一拍胸口,毫不犹豫地应下。
她解下围裙,回头跟屠户喊了一句:“阿爹,我和宁姐姐出去一趟。”说着把装筒骨的篮子往容宁手里一塞,“走走走,我这就带你去镇上!”
两人并肩走在村道上,一边说话一边往镇上走。
小春嘴上不闲着,一会儿问她馄饨皮儿是自己擀的还是买的,一会儿又说前些日子哪户人家闹了个笑话,说得眉飞色舞,容宁也被她逗得不时笑出声来。
日头升得高了些,春风拂过,田埂上野花摇曳,村道两侧浅绿初萌,格外清新平静。
忽然,地面一阵细微震颤。
远远的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直震得路边的野草轻轻颤个不停。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前方村道扬起尘土,一队身披甲胄的骑兵正纵马飞驰而来。
那不是寻常村中民兵,一眼便能看出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精锐之士,人人骑乘剽悍骏马,持缰如铁,眼神冷厉,甲胄上的鳞片在阳光下寒光凌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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