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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给公主殿下的玩物太多了,不知大人说的是哪一件?”
我想起了那个夜晚,灯火之下,我解开了那个白玉连环,连环中藏有一张字条,那张字条上写着“司马惟”三个大字。
那封战书,终没有后文。
不能被动迎战,唯有主动出击,若我此时不问,恐怕一辈子都未必能寻到答案。
“一个白玉连环。”
宋承将右手搭在了鼻子下,皱眉思索着,片刻后他道:“我似乎是送过殿下这样一件东西。”
“那件东西你是怎么得到的?”
宋承低头踱步:“似乎是我派人去民间带回来的,不对!不对!似乎是有人送给我的,但……”
“你想清楚些。”
“抱歉大人,一时半会儿我真想不起来了,那个白玉连环有什么问题吗?”
“你无须知道。”
宋承遗憾道:“不如这样吧,若我日后想了起来,便派人送信告知大人,大人看这样可好?”
我点头答应。
接着,我和他四目相对,再无话可说。
我正欲告退,却又见宋承嘴巴微张,想说什么,却又未说出口。
我停下了脚步,问道:“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沉默了片刻,他才道:“我知晓自己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但今夜之后我确实对大人心生了不少敬佩之情,所以我想提醒大人一句,不管大人放不放在心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承认真地盯着我的双眼,一字一句严肃道:“小心女皇陛下。”
第55章那湖那屋那粥
宋承死了,和凝馨一样自然也是假死。
相较凝馨死得平平静静,宋承的死便要血雨腥风一些。
因为他是个名人,虽然是个名声不大好的名人。
再者他不单单是个名人,而且还是个贵人,身为宫中的贤妃,换成前朝的官位便是妥妥的正一品。
综上而言,他的死毫无疑问会成为近期的一件大事。
朝堂上的官员们得知这个噩耗后,立刻一窝蜂地跑去欧阳府上各种道节哀,哭顺便;老百姓们没这个闲当儿,也没这个资格去府上寄哀思,于他们而言,宋承的死便是茶余饭后的新谈资,官方那边说的是染了恶疾去的,但好好的一个人突然说走就走,其间的真相实在值得人探寻,更遑论他死前还传出了至今未盖棺定论的出墙丑闻。
在他蹬腿后的那段日子,按照礼制,行宫中所见大约都是白色,白茫茫的一片,竟有几分冬日覆雪的意味。就连我都让萧玄从箱底翻出了一件月白衣衫,穿着意思意思,也好显得我这个当上司的有人情味,见下属离世后,还不忘白衣哀悼。
至于媳妇,她早就打着寄哀思的借口,成天穿着那身素白长裙到处晃悠,不晓得内情的人,还以为她对宋承用情有多深。
到了祭拜那日,灵堂之上,媳妇对着宋承的棺木落下了几滴夺目的伤心泪,这既是在照拂欧阳家和宋家的面子,又间接展示了她对逝去之人的浩荡隆恩。
对于媳妇而言,哭根本就不是件什么难事。只要她想,随时随地都可以哭出来,那眼泪流的比唱戏的还好看,且可以说停便停,说流便再流。
我觉得这是一种天赋,这种演戏上的天赋,我可没有她高。
媳妇明面上哭的是眼眶通红,但我猜她心里头定是不乐意的,谁晓得宋承这个死性不改的花花公子到底有没有给自己带绿帽子?他这一死,看似事情是了了,但又怎堵得住宫墙外的悠悠众口?他和凝馨一前一后地死,老百姓们倒更觉得这两人间有些猫腻,若真说是双双殉情也似乎没什么不妥。
据说民间已有好事之徒编出以二人为原型的爱情故事了,那催泪度堪比《罗英台和朱山伯》。
所以说,脑子转的最快,想象力最丰富的,永远是广大百姓群众。
宋承假死前特意告诉我,等过段日子风头过去了,便会写信回家,让家人们安心。
我听后觉得有些欣慰,想着宋承还算有那么一丝丝孝心,假死后不忘将陷入白发人送黑发人伤悲中的亲人拉出来。
皇帝死了,日子都得过,更何况这回死的只是一个妃子。
我和媳妇那日定下的约定并未因宋承的死而改变。
转眼间行宫之行到了头,在銮驾回宫前的几日,我和媳妇到了留湖小屋。
留湖小屋筑在留湖旁,我虽有些爱讲废话,但这句话委实不是废话,因为它真的是筑在留湖旁。
留湖是行宫所在山的脚底下的一条湖,听闻这个湖有个关于一对相爱之人彼此等待停留的故事,因此得名为“留”,故事的真假尚不可辨,但热恋中的情人们爱信这些。久而久之,来留湖边上的多是成双成对,那些形单影只的倒也不好意思跑来插入其间了。
因着留湖风景秀丽,山水宜人,不差钱的商贾官宦们也在湖旁修起了自己的别居。我们所在的这间小屋是媳妇三年前叫人修的,小屋修筑在留湖旁一处僻静的地方,终年少有人烟,居住在此,大有身处世外桃源之感。
小住几日,顿觉自己游离了尘世,再待个几年,恐怕就要得道成仙了。
到了傍晚,被染得通红的白云遮住了天边夕阳,霞光胜火,炫目灿然。远处峰峦叠翠,群山如聚,近处碧波微漾,锦鳞浅底。
我和媳妇赤脚坐在湖畔,赏落霞,戏湖水。
她一身碧衫,清丽动人,翠绿色的发带随风飞舞。她的腰间挂着一串铃铛,多年前的铜铃就算拭去了尘埃仍显得古旧,这铜铃约莫就是当年那位周大哥送给她的。
今晨,我见到她腰间的这串铜铃时有些意外。因为她曾对我说过,自打周大哥离世后她再未在腰间挂过铜铃。
我没有问她为何独独今日又将铜铃挂上,只是觉得碧衫配铜铃,好看得不似真人,就像一位偷偷下凡的俏皮仙女,行走间灵动轻快,好似下个转身便要扶摇直上,绸带飘飘,飘回天宫去。
以往每每见到媳妇,我心底里冒出的第一句话差不离都是“她真好看。”
但这段日子,情况有些不同,每当她出现在我眼前时,我心里冒出的却是另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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