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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还没说完,便意识到了自己的未来。
津岛家最小的少爷看着侍女眼中的光芒褪去,就好像看着濒死之人逐渐收敛的瞳光,可他却不自觉地将右手放到了心口处,感觉到了久违的复苏与跳动。
好像第一次触摸到这种边界。
于是他笑了出来。
就像是原野上自由自在生长的花,完全不顾旁人诧异与惊恐的目光,年幼的孩子像个魔鬼一样,对他人的生与死、悲与欢抱以了这样天真无邪的笑意。
庭院里的樱花又开了两次,不过这一次父亲却回到津轻了。
他有时会在家里住,有时不会。
阿治,你刚刚去哪儿了?
夫人坐在落地的镜前,从西洋进口而来的古董银镜照亮了她明艳一如十几年前的容貌,岁月好像从来都对美人有着些许优待,让她的美丽永远冻结在了一个地方。
朱红撒彩茶花的高级面料,大正时期的昂贵造物被毫不留情地使用在了这件昂贵的大振袖和服之上,就连雪白的桔梗暗纹腰带都是那么精致,依稀可见百年前织造时的不易。
这是夫人最喜欢的一件振袖,也是她结婚时所穿的那件振袖。
津岛修治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他转头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出去随意走了走。
去哪儿了?
庭院。
胡说,你是不是出去和那些女孩子玩了?!
怎么会呢。津岛修治娴熟地回答母亲的问题,声音温柔而又淡然,就像是他那位极少见面的父亲一样,他的回答如同情话般深情:我哪儿也不去,我永远都在这里陪着您。
夫人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安静下来了。
她继续对着镜子细细描眉,就好像要赴生命中最为盛大的华丽宴会,打扮得如此绚丽多姿,渴望有人能够回来看她一眼。
夫人的眼中有无限爱意恣意生长,如同一群放飞的白鸽。
你知道吗?上一次我这样听雨声的时候还是十二岁。
年轻的首领坐在那里,手里的进口钢笔尖锐如刀锋。
正如那个雨后初歇的傍晚,他那忍无可忍的母亲也拿着这样的一柄短刀,刺向了久未归家的父亲,可最后染红的却是自己朱红色的振袖嫁衣。
是他一手策划了这件事。
他将洋子作为安插在下人之间的棋子,将父亲久未归家的所有真相与假象都切地细碎,一句句教给洋子在不经意讲给母亲,又刻意安排了细小的细节,一步步打碎了母亲自以为是的幻想。
他们的婚姻不就是那样嘛。
少爷坐在二楼的窗口,初春的晚风从窗口吹了进来,吹得他蓬松的黑发飞扬:她真的很无聊,一直念叨个没完。明明结婚的时候就很清楚的,丈夫不爱她啦,有恋恋不忘的旧情人啦,丈夫有自己的小秘密啦,能够看到咒灵啦明明这些事二十年前就很清楚了嘛!
明明都知道,却还要自欺欺其人。
人心真是很奇怪的东西呢。
他的父母是传统婚姻的产物,父亲并不爱母亲,而母亲却对他一见钟情痴恋至今。
但实际上津岛家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父亲所做的这一切,只不过是履行身为丈夫那微薄的责任感而已,只要有一个小小的契机,这看似平静的死水就会被打破。
而他,就是那个提供契机的人。
洋子站在房间一隅,微微躬身:夫人已经准备好了药与匕首,老爷刚刚也回家了,您要下去见见他们吗?
不用了。
津岛修治笑着说:我已经猜到了结局。
第119章
那天发生的事情有些戏剧性。
一如太宰治所料,父亲在发现自己的白月光被人杀在了公寓里,更别提母亲还故意留下了显眼的证据。
可怜的男人悲痛欲绝,在抱着白月光的凉透的尸体哭了一场后,他怒气冲冲地回家兴师问罪去了。
迎接他的却是盛装打扮的夫人。
夫人早已命人做了一桌丰盛的筵席,她是宴会唯一的主人,笑吟吟地起身迎接她那暴跳如雷的丈夫,就像是无数个日日夜夜所做的那样。
习惯真是最可怕的东西。
太宰治坐在高位上,朝瞬笑了笑:你猜后来如何?即使是那么生气,父亲他还是喝下了母亲递过来的酒,因为他潜意识里还是认为母亲还是那个爱他的小姑娘,怎么也不会对他刀剑相向。
可下一秒,夫人就拔出了插在腰带之中的短刀,狠狠地朝这个她爱了二十多年的男人捅了过去。
老爷这才意识到,夫人是动真格的。
想到这里,他狠下心来将母亲用力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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