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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哭得太久,有个抱着三岁小孩的女人看不下去,走过来问:“要帮忙吗?”
念娣擡头看了她一眼,脱口而出:“能不能借我一块钱……”
生硬,无力,讨人厌。她脑子里突然闪过评语。
嘴里的话却溜了出来:“……我会还的。”
女人愣了一下,打量她一番。
念娣抱紧了石头,石头的哭声却莫名其妙地降低了。
她嘟囔了几声,脸色通红地在包被里扭动,一副难受样儿,挥着拳头。念娣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石像,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女人却说:“行。”
念娣张着嘴,看着她掏钱,拿出一张一块。
念娣又说:“我会还的。”
她要地址电话,对方却不会给她。女人匆匆离开,念娣展平那张一块钱的四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永远还不了。
她嘴角抽动了一下,再擡起头时却毫无异样,她抱着石头,走向下一个人。
当天领娣一张一张数着钱,脸上发光:“二十三块五毛!”
希娣迷迷糊糊地说:“好人真多啊。”
石头窝在她怀里,拉尿一天,她已经臭不可闻。小婴儿满脸通红,不舒服极了,却没有哭。
她似乎已经知道,哭了也没有用。
火车站的东西贵,她们打听出来了。
于是三姐妹在夜色中顺着火车站外的公路往外走。念娣背着希娣,领娣抱着脏兮兮的石头。
没目的地,没方向,只是不停往前走。路上的车一辆一辆从身边过,卷起沙尘和污浊的尾气。
希娣抱着念娣的脖子,两手岔开五只,硬是拿了七个空塑料瓶。
这都能卖钱,在火车站想抢都抢不到的,只有被扔在这没人经过的荒地里才能被她们捡到。
天空很静,离她们很远,和山里触手可及的感觉不一样。
有微微的风吹过,希娣能闻到荒草的土腥味,刺鼻的汽车尾气,石头的臭味,还有潮湿的水汽。
念娣走路很稳,体温温暖,身上带着奶味。她趴在她背上,听见两个姐姐的脚步声规律的响,听见隐约的流水声。
夜深了,脚踝的剧痛也渐渐习惯了,希娣迷糊起来。
她想睡了。
手一松,几个空塑料瓶当啷掉在地上,滚动起来。希娣一惊猛地醒过来,手里只剩下紧紧攥住的最后两个。
领娣抱着小石头赶紧去追,又拿瓶子又抱孩子,狼狈不堪。
襁褓扯开了一角,石头哇地叫了一声,又拉了。拉在领娣的衣襟上。
她呆呆站在原地,望着荒草堆中。
念娣背着希娣走到她身边,面向偏离大路的不远处,那里有反射月光的涟漪。
“到河里洗洗吧?”
领娣点头,闷着跑过去了。
春末的夜晚有一点微凉,她蹲在岸边把一只手伸进河里的时候,却觉得温暖。这温暖让她本能打了一个颤。
河水像个朋友,流动着托起她的手掌。和火车站水管里那些冷冰冰的的水柱完全不一样。
或许可以在这里把脏石头洗干净。就算她是亲小姨,也快受不了了。
她匆匆洗了手在裤子上擦干,拿下背上的包袱,摸了一下尿布。
“尿布干了!”
领娣欢喜地捧着尿布,几个花花绿绿的空饮料瓶在她身边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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