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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身影没出声,但是也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只有你一个人睡着,也太不公平了吧。”他继续说。
对面的身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那你想干嘛?”
他想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说说话?”
“说什么?”谭玄问。不知是不是黑暗造成的错觉,他觉得他的声音有点闷。
说什么?其实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心口似乎有一种隐秘的情愫在流动,但他也不知道要如何表达,只是有些痒痒的,还有一些些刺刺的痛。像是藤蔓在蜷曲缠绕地生长,生出一片又一片叶子直到葳蕤。
谭玄紧紧扣着他的手,让他想到他们第一次十指相扣的交缠。
他想他那个时候……其实已经喜欢谭玄了吧,不喜欢……怎么会那么吃他和温容直的醋?只是那时他一直想当然的以为,那不过是对朋友的占有欲……
他没想过,他从没想过。但一旦想到了,明了了,承认了……便好似开了闸,放出了蓄积已久的水。
于是他笑了一下,虽然黑暗里谭玄应该看不到。他歪过头,看着谭玄,声音温和又柔软:“不说了,你……要不要亲我一下?”
一霎的寂静中,窗外传来遥遥的更声。声音沉郁又悠远,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荡漾开去,像是要荡漾进过去所有层叠累积的时光里。
“白城,这是你自己说的。”谭玄的声音听起来干巴巴的,像绷得太紧的琴弦。但他旋即动了起来,谢白城看到,高大的身影蓦地向他罩了下来。
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颊。先抵上来的是高挺的鼻骨,然后是嘴唇的轻覆。
濡湿的触感从唇瓣蔓延,气息暧昧地丝缕交缠。
谢白城闭起眼睛,感到谭玄细细地啮咬着他的下唇,原本握住他手腕的手掌松开,修长的手指贴着他的掌心抚上来,插进他的指缝里,和他紧紧交握。
他用鼻子吸了一口气,回扣住谭玄的手,然后他的手就被往上推过了头顶,流连在唇上的吻开始往旁边滑落,一路缀在嘴角、脸颊,直到耳根。
舌尖□□着他的耳垂,温热潮湿的气息扑在他的耳朵里,一阵隐秘的战栗从腰窝里绽开,谢白城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脚趾,微微弯起膝盖,于是被人趁虚而入嵌进来一条腿。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空着的那只手,环过了身上青年的肩膀。
湿漉漉的、黏腻的吻停了下来,他感到谭玄撑起了一点身子,于是睁开眼睛。
黑暗中离得极近的脸,灼亮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他。
谢白城看着他,感受着覆压于身的重量,交叠的胸腔传来清晰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急促犹如鼓点。
贴得太近了,近到根本分不清究竟是谁的心跳,似乎在搏动之间渐渐就融在了一起,既是他,也是他。
他笑了一下,主动按住谭玄的后脑勺,抬起脸,把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像玄夜里点起了一把火,随着风猎猎地烧。
睡觉穿的里衣很是单薄,根本隔不住体温,就仿佛是熨在一起。谭玄的手指滑过他的脉门,扣住他的心跳,吻在渐渐地下滑,他的脖颈仰起,露出脆弱的咽喉,在夜色里突突地起伏。
衣襟在厮磨中散乱,手指悄然地潜入。长期习武积累下的厚茧粗糙地抚过平日里一直掩藏于层叠的华美衣料下的肌肤。像软滑的绢绸被捻动,像柔莹的玉石被摩挲。
火星在跃动,在四溅,在夜华下动人的闪烁。
他侧过脸,一缕发丝沿着面颊滑落唇边,被主人不由自主地咬住。
谭玄的鼻尖轻轻蹭过他的耳畔,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扯开缠绵杂沓的布料。
肩头和胸膛呈露在夜色里,如清月皎皎,珠光莹莹。
轻云徐遮月,波光侵珠色。
谢白城不由自主地咬紧了嘴唇,头往后仰,手指攥住谭玄的头发。
“不行……不可以啦!”
他小声的抗议被无视掉了。过了一会儿才响起像从水下传来似的有些含混的声音:“没事的,你别乱动。”
他睁大了眼睛又闭上,腰不由自主地抬起又落下。像还海里被浪头打得晕头转向的一块浮木,早已辨不清东南西北的方向。
修长的手指没有放过他,他像是被一点一点拖入了水底,隔着水面看焰火肆意舞动跳跃。
他大口大口的吞咽空气,犹如真正的溺水之人,然而嘴唇蓦地又被堵住,他摇着头试图挣扎,但挣扎被结实的手臂牢牢固定,宣告无效。
泪水盈满了眼眶,他看一切都有些模模糊糊、光怪陆离地变形。谭玄终于舍得离开他的唇瓣,抬头看他,然后有些慌慌张张地去亲他的眼睛。
“别、别哭啊!”谭玄吻掉了他的眼泪,小狗似的舌尖舔过他的睫毛,“不舒服吗?”
他摇了摇头,抬手捧住谭玄的脸。他不知道该怎么说,陌生,绚烂,异常的甜美。他觉得自己像一头掉进了蜂蜜里的小虫,渐渐要被蜜汁浸得透彻。
他主动缠住了谭玄的腰。
外面的夜风似乎更大了,窗棂一阵格格的摇晃。
房里桌案上放着粗陶的花瓶,随意斜插的一枝淡红的野花,在夜色里热烈盎然地盛放。
经过黎明漫长的交锋,阳光终于再一次取得了胜利。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了房间。
阳光渐渐变高盈满了房间。
阳光照在一床凌乱的被褥和衣服上。
蓦地,一只胳膊从被褥里探了出来,抓起衣服丢在一旁,然后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脑袋抬起来,喊出了一连串的“糟了糟了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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