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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冷得紧,乐娘子先去岳小将军帐里候着吧,里头一直暖着炉子。”一个脸庞冻得通红的小卒热络道,“我们这就告诉猧子、羊子他们去,一起收拾顶毡帐出来。”
乐瑶忙谢过了,她预备在张掖待三日,自然得住这儿。
方才那小卒还不大好意思地挠头,与乐瑶道:“乐娘子啊,我这腿也不知怎的了,前日演武回来后,腿便酸疼得起来,但又没受伤,只觉着两条小腿都硬邦邦的,好似还有些肿。”
乐瑶听得眼一亮,亢奋道:“不妨事!你这是肌筋缠结,气血不通。我正好找匠人新打了一套筋膜刀,都带来了,我帮你顺筋膜抻开,你明儿午时来寻我便是。”
小卒一呆:“刀?”
“不是那等锋锐开刃的刀,没有利口的,不过因是铁制,且形如短刀般才得名,如刮痧一般,能松解肌肉,做一回你这腿便松快了!可舒服了!”乐瑶连忙解释,“也算砭石治病的一种吧。”
那小兵松了口气,刮痧而已,刮痧他早刮过几回,他皮糙肉厚的可不觉得有多疼,不像李判司那般,一刮便惨叫。
“那便劳烦乐娘子了!”他叉手行礼,又嘿嘿笑道,“既是像刮痧,娘子到时可得使些力气。我这人吃劲,轻了怕是不顶用。”
乐瑶眼睛愈发亮了,没想到还有这种要求,她连连点头:“你放心,我必定使出浑身力气!你可瞧好了!”
说笑着已到了主帐前。小卒们帮着乐瑶把东西搁在帐子边,不敢进去,在外头便行礼退下了。
没一会儿旁边又乒铃乓啷起来,猧子还送来热乎乎的羊汤与烤饼,笑道:“乐娘子你先吃着,一会儿毡帐便搭好了。”
乐瑶见他猴儿似的蹦蹦跳,之前被冻伤的手脚虽都留下不少疤痕,但幸好如今长得不错,便笑道:“好,你们吃腊八粥了么?”
“吃了,大营里也熬了,多谢娘子关怀。”猧子笑嘻嘻地说了便又出去钉楔子,帮着将毡帐立了起来。
之后,猧子他们忙完也走了,乐瑶捧着羊汤小口喝着,帐内炭火哔剥,这儿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大营里都是兵丁,许多的帐子里难免汗气、靴泥与羊膻味混杂,岳峙渊的帐子却总是清清爽爽的,他即便如此忙碌,地面铺的毡席仍扫得干干净净,矮案、衣甲、书卷都归置得很齐整,仿佛每日都不厌其烦地收拾着。
乐瑶没乱动东西,只在炉边的簟席上坐下。
不知怎的,竟有些拘谨。
等得无聊,她把食盒里竟冻出冰渣子的腊八粥取了出来,搁在炉眼上暖着。不多时,陶罐里便咕嘟咕嘟地冒出甜软的谷物香。又切了一碟腊肉,薄薄地铺在盘里,借炉温煨着。
她便抱膝坐在簟席上,望着炉火出神。
毡帐里安静又温暖,等着等着,她不由歪在炉子旁打了个盹。
毕竟骑了一日的马,她身子一歪,靠在榻上叠起的被褥边,很快便睡沉了。
岳峙渊回来时,已是深夜。
周围黑漆漆一片,大营里大部分毡帐都已吹灯,这样浓稠的黑暗里他并没有发觉旁边多了个帐子,还神色严肃地与李华骏嘱咐了几句练兵的事宜,两人便分开,各自歇息。
他低头钻进了也黑漆漆的帐子,帐子里很暖和,还有一股腊八粥和咸腊肉的味儿,他以为是猧子几个又送了夜宵来,也没在意。
今儿是腊日,大营里本也预备了腊八粥和腊肉,他也知晓。
这几日军务繁重,浑身困乏,他也懒得点灯,便如往常一般,径直解了衣袍,预备擦洗一番便入睡。
脱得只剩一条薄薄的中裤,岳峙渊在昏昧中移动,走到了炉子边准备倒水。
可提起炉眼上坐着的大肚陶壶后,炉子里的火星子便迸了出来。
帐子里微弱地一亮。
就这么一刹那,他余光瞥见炉边簟席上,竟坐着个人。
那身影太熟悉。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提着壶,直挺挺地转了过去。
真是乐瑶。
她她她她……
岳峙渊的脑筋都结巴了。
她一声不吭地坐在炉子边,两手捂着嘴,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好像……已经看得很久了。
岳峙渊提着壶的手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身上仅有一条薄薄的亵裤了。
乐瑶依旧盯着他,小小声地辩解:“你说你没法儿回来,我便想着来找你。可惜到的时候你不在,我等着等着睡着了,后来,灯烧完就灭了……再后来,你就进来了。你掀帘子时凉气进来了,我便冻醒了,刚想叫你,你却突然开始换衣裳,我……我……”
她可不是故意的,就是没忍住……肆无忌惮地躲在黑暗里偷看到了现在。
乐瑶如今身体非常健康,也没有夜盲,虽然这么黑乎乎地看着有点模糊,但为免打草惊蛇,她还是捂住了嘴,屏息静气,就为了能从头看到了尾。
可惜,最后关头,还是被发现了啊。
她眼里流露出一点点遗憾,却又手脚格外麻利地找出了火折子,加了灯油,先把灯重新点了。
帐子忽地明亮起来,一切一览无余。
乐瑶看了个够,才笑眯眯道:“你擦洗吧,免得着凉了。”
岳峙渊:“……”
他哪里还敢动。更别提有胆量在乐瑶面前擦洗,整个人立在原地,从头到脚都红透了,半晌,他才红通通地低头挤出声音:“乐……乐娘子,还要劳烦你先回避一下。”
“猧子给我在旁边打了毡帐,那我先过去,一会儿你收拾好了叫我。”乐瑶从善如流,语气轻快,戴上衣帽,喜鹊儿般地从这个帐子溜到了隔壁的帐子里。
不白来,这回不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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