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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白骨簪19真相(一)
葛七押着道士上到祭台上後,荀舒方看清那人的模样。
二十多岁的年纪,颌下蓄着薄薄的胡须,身上的道袍颇为凌乱,褶皱明显,头上的帽子亦是歪歪扭扭,像是刚被葛七从床上薅起来。
葛七抓着他的胳膊向前用力一推,那道士扑在祭台上,手忙脚乱地爬起身,很是生气:“你们是什麽人?怎的这般粗鲁!为何要抓贫道?”
李玄鹤挑眉,看着他阴恻恻地笑:“我们是来收你的人。这阵法要五颗心脏,如今还缺三个。我觉得你的心就颇为合适,如此歹毒,留着也是祸害世人,不如就此献祭。”
地上的道士眼睛倏地睁大,逃命似的後退,却碰到站在他身後的葛七,被挡住了去路,只能站在原地,颤抖着道:“你们是怎麽知道的?事情不是你们想的这般,你们听贫道解释——”
李玄鹤并未给他解释的机会,转头看向魏五郎,笑道:“如今人也齐了,你既问我要证据,我便从西里正蔡友之死说起,若有不对的地方,还请魏兄指正。
“西里正蔡友死的那日,舍妹一大早便在村南口摆摊算命,恰巧遇到了背着包袱,匆匆往村外走的蔡友,相隔一个时辰,又遇到了空着手离开村子的魏兄你。蔡友往村外走,是因收到了威胁,要离开村子逃命,魏兄你那日又是要去哪呢?”
魏五郎面无表情:“吃饱了随意转转,不可以吗?”
“自然可以,魏兄天赋异禀身姿矫健,区区一个宁远村自然不够消食。这之後不久,魏兄匆匆跑回村子,说有人死在了天隙中。我和舍妹因着好奇,在村中衆人赶到前,先去了发现尸体的地方,瞧见尸体残缺不全,像是被野兽撕咬後失足摔下山崖。这之後不久,村中人赶到,说这具面容尽毁的尸体是西里正蔡友,并确认蔡友死于意外,并未报官。
“可事实真的是如此吗?尸体面容尽毁,无法辨认相貌;西里正右手上有一块明显的胎记,巧的是,尸体的右手被野兽撕咬,已然没了踪影。从始至终,竟只能从尸体身上的衣服来辨别身份。除此外,发现尸体时,舍妹曾在山崖顶端发现一块布料,是从死者後背处撕扯下来的。若死者是主动跳崖,他的後背很难碰到山崖;若是被野兽逼着倒退摔下山崖,那麽与山崖撞击时,该是正面的衣裳受损才对。这几条合在一起,可以确定两件事,第一,死的人不是西里正,第二,此人并非意外摔死,而是被人从山顶上丢下来的。
“这几日因着北侧通道被毁,我们被迫留在村中,空闲得很,便去了趟蔡友的家中,碰巧又发现了些奇怪的地方。我们从蔡夫人那里听到一件事,说是死者在死前一夜曾收到过一封威胁的血书,这便是次日清晨死者匆匆离开村子的原由。那血书凭空出现在无人出入的宅院地面,很是蹊跷。我原本想不通这血书是如何穿越层层看守,出现在内院中的,直到昨日来到贵府,听府上姨娘说,您有一位妾室,擅驯犬丶驯鸟,而这两种动物,恰恰是此案的关键。”
李玄鹤向祭台下望去。
擅驭兽的白芸面无表情,眼中全是如野兽般的狠戾,李玄鹤瞥了她一眼,平静地挪开目光:“若是那封血书由驯养的雀鸟抓住,飞到蔡宅上空时落下,一切便说得通了。”
魏五郎面无表情:“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测罢了。雀鸟不过是畜生,怎麽可能像你说得这般有灵性?再说,芸娘昨日才回宁远村,西里正多日前便死了,这一切怎麽可能与她有关?”
“魏兄这般急着为芸娘开脱,难道不好奇那血书上写的什麽吗?”
魏五郎一顿,冷笑道:“都是血书了,左不过那些威胁的话,有何好奇的?”
“魏兄说的是。那血书上写的确实是威胁的话,内容是,‘蔡友!吾姐妹五人,被汝迫害,含冤莫白,死不瞑目!吾等筹谋多年,不赴轮回,惟图雪冤!今时机成熟,当手刃仇敌,索汝命。汝其备矣,待吾等来!’”
李玄鹤记忆力极好,用故作阴森的语气将那日瞧见的血书内容复述出来,竟是一字不差。荀舒很是震惊,没想到这人只看一眼,便记得这般清楚。对面的魏五郎亦是脸色阴沉,震惊于他竟看到了这封血书。
李玄鹤并不在意魏五郎是什麽反应,继续往下说道:“之後,我派人去查了蔡友这人,发现他视财如命,但为人圆滑,宁西的人又对他颇为信服,除了魏兄外,几乎未与他人结仇。而满足与他有血海深仇,并且可以称得上姐妹五人的,只有自十八年前起,由他亲手送到神宫的五个圣女。
“这几日我们向许多人打探此事,得知这五个圣女都是被迫被家人送到蔡友手中换取钱财和权利,而其中有一个人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便是第一个被西里正送去当圣女的,寿昌泽的侄女,寿问雪。”
李玄鹤和荀舒的目光一瞬都未离开过魏五郎,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虽然他虽一直努力克制着情绪,维持表面上的平静,可听到寿问雪名字的那一刹,身体还是克制不住地微微颤动。
看到他这副模样,衆人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答案。
李玄鹤叹了口气,继续道:“寿昌泽的兄嫂离世後,两个侄女被接到了如今的寿宅中居住。後来,寿家産业经营不善,寿昌泽将侄女寿问雪送到了蔡友手中,用侄女换寿家起死回生。蔡宅有一老妪,曾照顾过寿问雪,她说寿问雪被送到蔡宅时,後脑受了伤,整个人混混沌沌失去意识,就连圣女祈福之日,也是由他人搀扶着进入神宫。
“由此可见,後来的圣女大概都不是自愿的。从这时起,蔡友用权力和钱财,向贫苦人家换取女儿做圣女,成功拿到福簪分配权後,再用福簪敛财。如此反复,不仅解决了安宁村无圣女的窘境,也多了一条稳定敛财的路。
“寿问雪进入神宫後没多久,寿问雪的妹妹寿知月亦不见了踪影。有人说她得了急症,早就离世,可根据宁远村的习俗,未嫁女与父母同葬,我们找到了埋葬寿昌玉夫妇的洞xue,并未发现寿知月的尸骸。”
魏五郎睁大双眼,胸口因愤怒而起伏,尖声道:“你们去了他们的坟墓,扰了他们的安宁?!”
李玄鹤装作未察觉到他的失态:“我们不仅去了寿昌玉夫妇的坟墓,还去了寿昌泽独子,寿都安的坟墓,发现了两件事,一是寿知月可能还没死,二是寿都安的坟墓里所摆放的并不是寿都安的尸体。”他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带着些少年的神采飞扬,“我们进村那日,曾瞧见过寿都安出殡,後来了解了一下,他是走夜路从山南道返乡,经过天隙时,被从天而降的石头砸中,面目全非,尸体到第二日天亮才被发现。魏兄,这种死法,你有没有觉得有些熟悉?同样面目全非,同样死在天隙,同样的尸体身份存疑……魏兄,若是你,你会怎麽想?”
魏五郎双手攥拳,紧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言。一旁的荀舒慢吞吞开口,接上了李玄鹤的话:“若是我,我会怀疑这两个人是一同筹谋了一次金蝉脱壳的死遁,又或是被同一个人所杀。”
饶是此刻环境复杂紧急,李玄鹤依旧不忘夸赞道:“阿舒甚是机敏。前几日我们去了趟寿宅,见到了寿昌泽夫妇,问了些关于寿都安的事,得知他从未与他人结仇,与蔡友亦是不熟,几乎排除了死遁的可能,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他与蔡友皆是被同一人杀害。除此外,我们还探出,寿昌泽也曾收到过一封威胁的血书。虽未瞧见这封血书,但我想,与蔡友收到的那封血书,内容应该差不多吧?都与圣女祈福有关。
“蔡友爱财,敛财之法定不会分享给他人。是以他虽与寿昌泽关系紧密,但後续选圣女丶分骨簪仍旧是他一人完成,并未告知寿昌泽。与寿昌泽有关的圣女唯有寿问雪一人。至此,万般线索皆指向同一件事丶同一个人,寿问雪。魏兄,若是你,你觉得真相会是什麽?”
李玄鹤接二连三的发问,魏五郎不能总以沉默应对。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道:“我又不是凶手,如何会知道真相?”
李玄鹤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冷淡,笑眯眯道:“我会怀疑是有人在为寿问雪复仇。寿问雪的父母早已离世,唯一的叔叔是亲手害了她的人,那还会有人谁,记得这个可怜的姑娘呢?只有她的妹妹,寿知月了。可寿知月已失踪多年,失踪时不过五岁。一个五岁的小姑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魏兄,你猜寿知月如今在哪里呢?”
魏五郎紧紧攥着拳头,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我又不认识什麽寿知月,如何能猜到她在哪?!”
“无妨,我们姑且将寿知月当作凶手,至于她在哪里,总能找到。”与魏五郎的如临大敌截然不同,李玄鹤神色轻松,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案件的因果逻辑已清晰了小半,具体的杀人手法,蔡都安的部分需要等北侧天隙被清理後,找到被石块掩埋的案发现场,再进行推断,但蔡友的部分却已清晰。蔡友离开村子後,在天隙中被人掳走,带到了山壁上,而後衣裳被扒光,换到了另外一个人身上。之後,蔡友被带走,那个穿着蔡友衣裳的人被野兽啃食,失去行动力後,被凶手推下了山崖。
“从凶手将人推下山崖的力度,可判断是个力气不足的人,但这样的人却能制服蔡友,定是借助了外力。比如那只撕咬尸体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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