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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捺印（第1页）

34.捺印

临近十二点时，唐思卓望眼欲穿，终于听见电梯叮咚一声，接着有熟悉的脚步声向门口靠近。

曾夏生连续几晚没睡好，收拾一上午怕是更为疲累，脚步比往日拖沓许多，在门口停留片刻才响起密码锁的按键音。

唐思卓想跑到门口接他，又觉得太过刻意，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于是继续窝在沙发上，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玄关。滴的一声後，曾夏生单手拉开防盗门，侧身进屋。他面颊和耳朵都被冬风吹得发红，右胳膊夹着一个纸箱，手上挂着烘焙店的包装纸袋，看一眼她後低头换鞋。

是蛋挞，可能刚出炉，坐在客厅就能闻见淡淡奶香。

唐思卓一瞬间竟生出几分恍惚，觉得两人仿佛同居已久，她不是惴惴不安地放他去收拾出租屋，而是再平淡不过地等待下班後取快递丶买点心丶风风火火赶回家做饭的丈夫。

曾夏生小心翼翼地放好那一整箱信後，洗手换衣，把蛋挞盒拆出来，端去给唐思卓。

“你那儿都收拾好了？”

“嗯。”

“其他东西呢？”

“店里。”

“还有需要买的东西吗？”

见曾夏生摇头，唐思卓说：“那中午就先不做饭了？或者你随便做点自己吃，点外卖也行，先去睡会儿吧。”

她原以为曾夏生不会答应，作势要再劝几句，毕竟在他眼里蛋挞不是能正经当饭吃的东西，不料曾夏生像是累到没有思考的馀地，很快点头。他嗓音略显沙哑，把纸盒打开递到唐思卓面前，叫她趁热吃。

曾夏生对甜品没有丝毫研究，搞不清蛋挞品种，更不知道哪家好吃，看这家门口很多人排队所以进去买的。味道如何且不说，价格贵得离谱，因而面子工程做得很足，包装都比旁的店家厚实。蛋挞全部住单间，被牢牢固定在纸壳中间，不仅保温，拎在手里拿回来连酥皮都没破一点。唐思卓不想有碎渣掉在地板上，劲儿使得很轻，结果卡得太紧，第一下没拿起来。

曾夏生一直低垂视线，心不在焉，到唐思卓尝试第二次时才反应过来，上手帮忙把纸壳往两边拉开。唐思卓抽来张纸巾垫着，把蛋挞捧在手里，眼睛扫过去，突然发觉曾夏生右手大拇指的指甲缝隙里有丝丝红色，像是肉甲分离後渗出的血。

自打记事起就是干不完的活，不分春夏秋冬，曾夏生的手起泡丶溃烂丶生冻疮都是常事，非常粗糙，若不是他扣着纸盒边缘导致甲肉些微泛白，很难在老树皮似的沟壑里注意到那一点红。不过他磕碰损伤惯了，很多时候察觉不到痛，没那麽注意保护自己。

唐思卓把蛋挞用纸巾垫着放在茶几上，从沙发爬起来去找碘伏棉签，然而等她掰断棉签，把曾夏生的手扯过来定睛一看，却发觉那好像又不是血。

曾夏生没让她细看，很快反应过来，把手缩回去，下意识将拇指藏进手心，起身往书房走。

“我去睡一会儿。”

他自知举动奇怪，可慌得心跳剧烈，呼吸急促，压抑声音里的颤抖已是极限，只想尽快逃离唐思卓的视线。

不该回来的，唐思卓那麽聪明，他不该觉得自己能瞒过她的眼睛。

然而曾夏生实在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他若是直接消失，不论有没有找理由通知，唐思卓一定会发疯似的找，会从城中村扎眼的红油漆得知实情，指不定还会跟那夥人正面撞上。所以曾夏生思来想去，自作聪明地赌唐思卓现在心力不济，大概不会注意。绕过几圈，确定没人跟踪後，他特意买来她喜欢的点心掩盖紧张情绪，不料进门没过十分钟，就被她发现端倪。

唐思卓的声音从他背後响起，如同前两天在麦当劳跟人对峙一样，沉稳丶冷静。

“你签什麽东西了？”

曾夏生的心脏顿空一拍，脊背霎时爬满冷汗，手脚发凉。他完全不敢回头，不敢去看唐思卓。

然而唐思卓并不打算放过他。

他无限放大的听觉捕捉到她站起时衣服的动静丶走动时带起的风声，以及声声逼近的脚步和呼吸。唐思卓转到他面前，看见他干裂的嘴唇和惨白的脸。

那种带些许光泽的红，黏稠度介于油墨和口红之间，是印泥，她远比曾夏生熟悉。

看见的刹那，她脑子里闪过一些猜测。小城市租房基本要一年起步，曾夏生住两个月就搬走，严格来说算提前退租。虽是不太常见，但倘若房东法律意识超群，硬是要他为此签解除协议，还要求签字捺印，倒勉强说得过去。或是曾夏生回去时顺道处理了什麽生意，签收或者确认进出款凭证时也可能留下印记。

可曾夏生不懂法律，更是和社会脱节许久，编不出这些理由糊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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