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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你见过我的小熊吗（第1页）

4.你见过我的小熊吗

二十年前。

唐思卓坐在卧室里练琴，她的手很痛，是肖桐方才打的。肖桐周末要带她去现任老公朋友家的聚会。那家有个大唐思卓一岁的姐姐，三岁开始学芭蕾舞，拿过不少奖，于是肖桐非逼她练一首越级曲目，好在当日不落人下风。

她们刚搬来这栋别墅一个月。唐思卓起先很是兴奋，因为这里有在房子里面的楼梯，她还独享一间大卧室，也不用再困于父母无止尽的争吵。她对生父唐家华其实没多少感情，为数不多与他相关的记忆里，都是他和肖桐吵架的场面，因此肖桐叫她以後喊孙昌明爸爸，她立刻就改口了。

肖桐的高跟鞋在楼廊咚咚响起，唐思卓连忙专注在手指上，磕磕绊绊地弹着。肖桐停在卧室门口，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好在琴声似乎听起来还算努力，肖桐停留片刻後，又咚咚地下楼去了。

唐思卓竖起耳朵，听见防盗门砰地一声响後，双手渐渐慢了下来，最後彻底停止。

她从琴凳上站起身，趴在窗户後面悄悄往外看。肖桐今天开走的是一辆颜色鲜亮的红色轿车，没说让她等阿姨来做晚饭，应该不出两三个小时就会回来。

七月烈日当空，但小孩活力不减。楼下的树荫里就有几个小孩在玩木头人，唐思卓贪婪地看着，听他们嘻嘻哈哈地打闹。她也想下去玩，但肖桐不准她去，怕她晒黑了不好看，也怕她摔一跤留下疤痕。肖桐像打扮洋娃娃一样打扮她，她也只能像洋娃娃一样被摆放在家。

玩了一会儿後，有小孩提议去买冰棍吃，于是一群人呼呼啦啦地跑远了，唐思卓拼命垫脚，也渐渐看不见人影，只能模糊听见几句远处的笑声。

她沮丧地收回视线，正准备坐回去练琴时，忽然听见哗啦一声，转头看去，是一个男孩翻墙进来，落在灌木丛里。他穿一件脏兮兮的短袖，拎着个深绿色的蛇皮袋，蹲在灌木丛後面，观察外面的情况。

唐思卓看见他很多次了，一开始甚至觉得羡慕，羡慕男孩居然能穿脏衣服出门。她吃早饭迸溅几处油点子在校服上忘了换，回家被肖桐发现就是一顿打，骂她不把自己收拾干净，旁人会觉得她没教养。

正是午休时间，男孩机敏地看过一圈，确认没有旁人在後，拨开灌木走了出来。他的裤子不合身，耷拉在地上，鞋跟处都被踩出了一圈毛边。

只要不练琴，什麽都有意思。

唐思卓趴在窗台上看他走进最近一户别墅，探身在垃圾桶里翻找。他会把翻出来的易拉罐倒空，丢在地上，利落地踩扁，而後右脚一勾，踢进蛇皮口袋里，同时又伸手去拿下一个。唐思卓觉得他好厉害，和别的小孩都不一样，他像大人般干练，在玩一种更高阶的游戏。

一户搜完後，他又转去下一户。

隔壁家上午做了大扫除，清出来不少废置的东西，垃圾桶放不下，只能乱七八糟地堆在周围，等晚上环卫来收。唐思卓见男孩从一堆缺胳膊断腿地玩具里里摸出一根木棍，拿在手里比划了几下，也丢进蛇皮口袋里。他找来找去，干脆蹲在地上，完全淹没在那堆废品的阴影里，把每样东西都拿起来看看，捡了不少，口袋逐渐鼓胀。

唐思卓怀疑自己的小熊也被他这麽捡去了。

那还是她满月时肖桐买给她的，从她记事起就一直陪她睡觉，或是在父母吵架时听她诉说不安和难过。然而搬家来的第一天，孙昌明看见她怀里的小熊，随口和肖桐说了句，“给孩子买个新的”，肖桐当晚就把它拿去扔了。

她数落唐思卓搬家带个破烂来，故意让人看笑话，于是唐思卓哭都不敢大声，只得缩在被子里默默流泪。

肖桐给她买了一只新的小熊，说是进口货，贵得很。

但那不是她的朋友，她不喜欢。

唐思卓看着看着，又想起自己的小熊，逐渐难过起来。

男孩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擡起头张望了一圈，恰巧和她的视线撞上。唐思卓慌忙蹲下身去，吓得心脏狂跳，好久之後她才敢再次擡头张望，男孩已经不见了。

楼下再没什麽东西可看，她叹了口气，坐回琴凳上，心烦意乱地弹琴。

弹了没多大会儿，忽然有争执声，由远及近，渐渐吵到她楼下来了。

唐思卓兴奋地蹦起来，三两步跑到窗户前，刚一探头，就看见方才捡垃圾的男孩被一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男生一把推翻在地。他们要翻他的蛇皮口袋，他不让，于是有人打他，有人去扯，最後袋子还是脱了手，里面的破烂叮里咣啷地掉出来，撒得到处都是。

木棍滚得最远，被高个男生捡起来。他有些困惑地将它举起来对着光看，而後忽然厉声道，“你从哪里偷的？”

男孩被他骂懵了，本能反驳道，“我没偷！”

“这是费提克的琴弓，一根要几万，你不是偷的是从哪儿弄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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