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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膝（第1页）

护膝

秋意渐深，清晨的田野总会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沈泊舟注意到，云雾在药田里侍弄那些娇贵的草药时，常常一蹲就是大半个时辰，裤子的膝盖处总会被露水和泥土洇湿一大片。

虽然云雾从不说，但沈泊舟看见过他起身时，会不着痕迹地揉一揉膝盖，眉头几不可见地微蹙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了沈泊舟心上。

入冬前最後一次进山狩猎，运气眷顾，沈泊舟猎到了一头毛色火红的狐狸。

这狐狸皮毛丰茂，色泽光亮，在镇上能卖个好价钱。同行的猎户都羡慕不已，催他快些拿去换钱。

沈泊舟抚摸着那柔软温暖的皮毛，心里却有了别的计较。

他没有将狐狸卖给皮货商，而是亲自剥皮丶鞣制，又去镇上最好的裁缝铺，软磨硬泡地请教了处理皮料和缝制的技巧。

接下来的几个夜晚，他都在自己房里就着油灯，笨拙而又专注地忙碌着。

锋利的针尖数次扎破他的手指，粗大的手指对待柔软的皮料总显得有些不听使唤，但他没有一丝不耐烦。

他要给云雾做一副护膝。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种子落地，迅速生根发芽。

他想象着云雾戴上它，在寒凉的清晨也能安然地蹲在药田边，膝盖不再受湿冷侵袭，那总是微蹙的眉头或许就能舒展开来。

光是想到这个画面，他心里就暖烘烘的，比卖了狐狸换了钱还要满足。

几天後，一副虽然针脚不算十分细密丶但用料厚实丶做工扎实的皮护膝终于完成了。

沈泊舟将它仔细包好，揣在怀里，像怀揣着一个滚烫的秘密，一大早就来到了云家小院。

云雾正在院中分拣新采的草药，看见他来，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今天怎麽来得这样早？”

“有东西给你。”沈泊舟难得地有些局促，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递过去时，耳根微微发热，“你看看，合不合用。”

云雾疑惑地接过，打开布包，露出了里面那副火红色的狐皮护膝。皮毛柔软光亮，内侧衬着柔软的棉布，绑带也做得十分牢固。他愣住了，擡头看向沈泊舟，眼中满是惊讶。

“这是…你猎到的那头狐狸？”云雾记得沈泊舟前几日提过猎到红狐的事。

“嗯。”沈泊舟点点头，目光落在护膝上，不太好意思直视云雾的眼睛，“我看你总在湿地里蹲着，膝盖容易受寒。这个……应该能暖和些。”

云雾的手指轻轻抚过光滑温暖的皮毛，那触感一直熨帖到心里去。他沉默着，半晌没有出声。

沈泊舟见他久久不语，心里有些打鼓，试探着问：“是不是……做得不太好看？我第一次做这个，手艺糙了点……”

“不，”云雾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很好看。”他擡起眼，目光清澈地望向沈泊舟，“谢谢你，泊舟。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沈泊舟连忙摆手，语气急切而真诚，“再好的皮子，也比不上你膝盖重要。你快试试，看大小合不合适，绑着舒不舒服？要是不行，我再去改。”

在他的催促下，云雾低下头，将护膝仔细地绑在膝盖上。狐皮温暖的触感瞬间隔绝了清晨的凉意，尺寸也刚刚好，既不会过紧束缚行动，也不会松脱滑落。

“很合适。”云雾轻声说，他站起身，走了几步，又蹲下试了试，“很暖和。”

沈泊舟看着他那双总是沾染泥点的裤腿如今被温暖的狐皮妥帖地保护着，心头那根小小的刺终于被拔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溢的成就感与喜悦。

他咧嘴笑起来，阳光洒在他脸上，笑容坦荡而明亮：“合适就好！以後你下地丶采药都戴着，别再让膝盖受凉了。”

云雾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欢喜，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他见过太多人情冷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承受风雨，却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将他的细微不适如此郑重地放在心上，并用这样笨拙又真诚的方式，小心翼翼地为他遮风挡寒。

“这狐狸皮……本可以卖很多钱的。”云雾低声说，指尖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护膝边缘柔软的皮毛。

“钱算什麽？”沈泊舟不以为意，语气理所当然，“再多的钱，也买不来你身体康健。只要你戴着它能舒坦些，就比什麽都值。”

他说得那般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云雾望着他，晨光中，沈泊舟高大的身影仿佛能挡住世间所有风寒。

他忽然觉得，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些关于流言丶关于未来的不安与阴霾，在这一刻，被这片火红的温暖驱散了不少。

“我会好好用的。”云雾承诺道，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

这时，云奶奶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云雾膝上那副崭新的丶毛色鲜亮的护膝，她眯着眼笑了笑，对沈泊舟说道：“泊舟啊，又让你破费了。雾儿这孩子，就是不懂得照顾自己，以後有你看着他，我也就放心了。”

这话里的意味太过明显，云雾的耳廓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脸。

沈泊舟倒是听得心花怒放，连忙对云奶奶保证：“奶奶您放心，有我在，肯定照顾好云雾！”

从这天起，那副火红的狐皮护膝就成了云雾身边常见的物件。

无论是清晨去药田，还是阴天上山采药，他都会仔细戴上。皮毛的温暖不仅护住了他的膝盖，更像是一直延伸到了心里。

有时，沈泊舟会看到他蹲在田埂上，手指轻轻抚过护膝光滑的表面，眼神柔软，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每当这时，沈泊舟就觉得，那个秋日清晨，他做出留下狐皮的决定，是他这辈子最正确丶最值得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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