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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薄毯之下
——<一条温柔的分割线>
那条柔软的薄毯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苏言心中漾开层层叠叠丶难以言喻的涟漪。他攥着毯子边缘,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霍深身上特有的丶冷冽又沉稳的气息。
这不是施舍,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对他昨夜那逾矩的丶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守护”的回应。
霍深在告诉他:我看到了。
这种认知让苏言心乱如麻。他宁愿霍深继续用冰冷和掌控来对待他,那样至少界限分明,他只需要思考如何恐惧和求生。可现在,这条薄毯模糊了那条线,将一种陌生的丶带着温度的东西掺杂了进来,让他无所适从。
这一天,霍深没有去公司。他待在书房里,但书房门罕见地没有完全关死,留着一道缝隙。苏言甚至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以及偶尔低沉的丶似乎是在进行电话会议的声音,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周助理依旧按时出现,送来文件和咖啡。他经过客厅时,目光在那条被苏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的薄毯停留了一瞬,镜片後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但苏言还是敏锐地感觉到,那平静无波之下,似乎多了一丝极细微的审视和……冷意。
中午,佣人准备好午餐後,霍深竟然从书房出来了。他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冷峻,沉稳,只是眉宇间那惯有的凌厉似乎淡化了些许,带着一丝病後初愈的倦怠。
他没有看苏言,径直走到餐桌主位坐下。
苏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像往常一样,在他斜对面的位置坐下,默默开始用餐。气氛依旧沉默,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得令人窒息。
“不合胃口?”霍深突然开口,打破了沉寂。他的目光落在苏言几乎没怎麽动的餐盘上。
苏言吓了一跳,擡起头,对上霍深平静的目光,连忙摇头:“没有,很好吃。”
霍深没再说什麽,只是将自己面前那盘几乎没动的丶苏言之前似乎多看了两眼的清蒸鱼,推到了他面前。
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却让苏言拿着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霍深却像是做完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重新拿起自己的筷子,继续用餐,仿佛刚才那个细微的举动从未发生。
苏言看着面前那盘鲜嫩的鱼肉,心脏像是被什麽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胀痛。他低下头,默默地将鱼肉夹起,送入口中,味道很好,但他却尝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
这算什麽?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丶也不敢去深思的……缓和?
饭後,霍深没有立刻回书房。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忽然问:“你恨我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兀和直接,苏言猝不及防,愣在原地。
恨吗?他当然恨。恨他将自己囚禁,恨他掌控自己的人生,恨他让哥哥陷入绝境。
可是,看着霍深站在光晕中的丶带着一丝孤寂的背影,那句“恨”却卡在喉咙里,怎麽也说不出口。
长时间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霍深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答案。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苏言:“恨也好,不恨也罢。苏言,你逃不掉。”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威胁,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的事实。
“待在我身边,这是你唯一的路。”他朝苏言走近几步,停在与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目光深邃,“我可以给你庇护,甚至可以……考虑给苏宸一条生路。”
“前提是,”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你永远记住,你是谁的人。”
他的话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将温情与威胁糅合在一起,铺天盖地地向苏言笼罩下来。一边是哥哥可能的生路和这突如其来的丶让人心慌的“缓和”,一边是彻底失去自我丶永远沦为附庸的深渊。
苏言看着霍深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照出他自己苍白而迷茫的脸。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更加危险丶也更具诱惑的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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