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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永嘉带了个黑色鸭舌帽,一截马尾从帽檐后潇洒地甩出来,她站在梁以遥身边,漫不经心地递给他一瓶水:
“喏,我从体育组的办公室拿的,你要吗?”
梁以遥虽然不渴,但他不会让别人难堪,拿过水礼貌地笑了笑:“行,多谢你了。”
朱永嘉转过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电风扇,看得出她有些紧张,但当了这么多年的主持人,她早就习惯了假装松弛的感觉:
“高一组的比赛刚结束,我给那群学弟学妹当裁判,感觉他们都在乱玩,可能就是不想上下午的选修课吧。”
梁以遥拧开那瓶水,仰头灌了几口,眯着眼睛望向了那片被阳光照得暖茵茵的操场草坪,就这么把目光放松地投到了那片绿色中。
偌大一个操场,有人在收拾刚才比赛的材料,有人围在评委老师身边问东问西,还有人趁着清场的时间把自己的足球给趁乱带了进来。
但其中有一个在烈日底下不停奔跑的小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的脸颊被晒得通红,头发上的汗像露珠一样,一边跑一边晶莹地洒,从身上的校裤可以看出他大概也是高一的学生。
比赛已经结束了,他还没放弃自己的水火箭,依然一次一次费力地弯腰打气,又一次一次地跑大老远,把燃料耗尽的塑料水瓶给捡回来。
梁以遥隔着看台上的栏杆,不动声色地注视着那个满头大汗的小人,心里默默估算着水火箭发射的距离。
他看过以往比赛的数据,这个水火箭不管是高度还是远度,距离拿到比赛名次还有着不小的差距。
但如果没有专业人员指导,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西西弗斯
但那小子却好像怎么也不肯服输一样,依然用他笨拙的方法一遍一遍地调试角度,再重复着把塑料瓶捡回来的动作。
像那个不断把石头推回山顶的西西弗斯。
梁以遥搭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也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倒是有种在看蚂蚁搬家的感觉。
直到高二的老师吹哨示意清场,“西西弗斯”才匆匆地捡回最后一个瓶子,一边抹着汗一边往操场外走去。
“对了,还没恭喜你进省队呢,老高上课的时候天天在我们班夸你。”
朱永嘉望着操场上瘪了一个坑的塑胶跑道,抿了抿唇,打趣道:“他还说等你拿国奖之后要在校门口装一个显示屏,这老头就爱臭显摆,好像你是他教的似的。”
梁以遥笑了:“你可要帮我向他解释一下,这次进省队纯属运气加成,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只见“西西弗斯”终于走到了看台下,东张西望地,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春夏交接的阳光晒在他的脸上,湿透的刘海下睁着一双大眼睛,又黑又白。
“学霸又在故作谦虚,放心,我会代你转告他的。”
朱永嘉又问:“不过,如果……如果到时候决赛真的没降到分,你要怎么办?”
梁以遥看着“西西弗斯”垂下头,露出一个小小的发旋。
“那我可能就得认真准备高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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