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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然听了一会,傅莲时忍不住想象:要是自己是青龙乐队的贝斯,一定跟不上他们的节奏。实在是太难弹了!贺雪朝看了一眼卫真,小心翼翼说:“你们觉得怎样?”
高云盯着前方马路,随音乐颠了两下:“蛮好听的。”
卫真阴沉道:“谁问好不好听了。问的是,青龙水平怎么样。”
其实问的也不是水平,大家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小五究竟能不能赢过青龙。
一时间没人作声。曲君笑笑,找补道:“青龙这群日本人,天天喝牛奶吃鱼片的,跑来欺负咱们喝糖水的小五。”
小五突然插嘴说:“我能弹。”
大家一愣。小五又重复了一遍:“我听了,真的能弹,没问题的。”
艺术村就在眼前,卫真说:“把音响关了,一会青龙听见,以为咱们喜欢他们。”
高云果然关掉音响,在村口停稳车子。另两辆车也相继到了,乌泱泱一大群人,一齐往招待所方向走。曲君好笑道:“今天是‘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
《倚天屠龙记》里边,中原武林六大派高手尽出,远赴西域,上光明顶围剿明教。然而这本书明教才是主角。这话说得不怎么吉利,卫真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道:“下次不借你书了。”
曲君笑道:“我去校门口租个亭子,开一个,小青蛙报刊亭。”
卫真不理他,到了招待所,径直走进去问:“有没有一帮日本人住在这里?”
招待所阿姨对青龙印象很深,连连点头道:“有的有的。”卫真说:“住哪间房?”
话音刚落,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这人穿一件熨过的白衬衫,很宽松的长外套,长发梳齐。牙齿略微有点龅,但无碍于观瞻,反而显得很特别。
就算忽视面相和打扮,单看周身的气质,也一看就不是中国人。
论剑
招待所阿姨立马指着大叫:“这就是日本人,这就是日本人!”艺术村的乐手登时也激动起来,说:“他是青龙的吉他!”
青龙吉他手姓小野,一点不在意旁人的反应,上前要跟卫真握手。
右手伸在半空了,卫真回头看了一眼。曲君清清嗓子,卫真只得捏住小野的手,上下使劲晃了晃。握完手,小野连珠炮似的说了一串日本话,按按卫真的肩膀,扭头往楼上跑去。
傅莲时问:“他说什么?”
见小野已经跑得看不见了,曲君胡诌说:“卫真有手汗,他去洗手了。”傅莲时想到日本带子,心说:“他果然会日本话。”
过了一会,整支青龙乐队并一个中国翻译,跟同小野下楼。每人手里都拿了一张盗版磁带,拿了马克笔,请卫真签名。卫真火道:“我又不是来签名的!”
翻译赔笑道:“青龙乐队最喜欢昆虫,这次远道而来,也是想要看看昆虫乐队。”一面朝卫真使眼色,暗示他友好一点。
“你们在艺术村横行霸道,”卫真抱着手臂,不肯拿笔,“那时候怎么不卖昆虫的面子?”
“友好交流嘛。”翻译说。
卫真把小五推到最前面,依然冷道:“我话撂在这了。前几天没人能治你们,因为咱们小五在上海。现在小五回来了,咱们就是来踢馆,不是来‘友好交流’的。”
那翻译悄悄道:“卫真哥,这话说重了吧。”卫真说:“你只管翻就是。”
其实用不着翻译,青龙乐队也看出气氛不对。队长香取凉介站出来说:“是来挑战青龙吗?”
翻译只好点点头。香取凉介收好磁带,道:“我们随时恭候。”
艺术村不缺排练场地,大家空出一间房子,供他们比赛用。小野用一把莳绘带花的定制琴,黑漆描金,个别花心镶嵌贝母,五光十彩。再看小五,小五拿低端线易普锋,从上海风尘仆仆赶过来,昨天还练琴练到半夜,眼下挂着两轮黑眼圈,堪称灰头土脸,气势一下就弱了。
傅莲时有意为他找场子,鼓励道:“小五哥别怕他们!”又说:“我给你调音。”把小五的吉他拿过来。小五说:“我、我想换套弦。”
上次小五要走,把买的弦全送掉了。在场乐手虽多,却不是人人都弹吉他。而且琴弦不便宜,许多人只备一两根最细的,弹几个月才整套换新。傅莲时环顾一周,心想:“哪里现找一套弦来?”视线不由飘向曲君。
曲君笑道:“看我干嘛。”傅莲时不自在道:“你不是琴行老板么。”
曲君摊手说:“琴行老板又不是叮当猫。”
卫真说:“开车去买!”小五连忙拦道:“没有就算了。”要把琴拿回来。
傅莲时狐疑道:“真没有?”总觉得曲君态度奇怪。
曲君在挎包里翻了翻,变出两只玻璃瓶牛奶,一瓶递给小五,一瓶递给傅莲时。卫真嘲道:“再捂一会,变成酸奶了。”
曲君笑道:“你也长高点。”又翻出一瓶,递给卫真,接着翻出一套进口吉他弦,一把剪弦的小钢钳子。傅莲时长舒一口气,叫道:“你还逗我们玩儿呢。”
曲君说:“瞧你们多紧张呐。”将琴弦递给傅莲时,自己找个地方坐下。傅莲时咬开纸包,边喝牛奶边换弦,一边偷偷观察小五。
一惊一乍之后,小五果然放松多了,在高凳子上晃两只脚。傅莲时看在眼里,暗地羡慕曲君。讲两句笑话功夫,把一切烦心事周到地解决了。
新换的琴弦拉力太强,要多调几次,防止推弦的时候跑调。傅莲时抓着琴弦一扯,转回标准音,再扯再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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