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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完六根弦,傅莲时以为他要搭理自己了,出声道:“您……”
小五看他一眼,摆弄一下节拍器,又开始弹。刚刚弹四分音符,现在换花样,弹节奏型。前十六后八,前八后十六,三连音,五连音。
傅莲时气不过,也找椅子坐下,摆出自己的贝斯,在小五对面弹。小五弹得太快,他跟不上,只能放慢一半速度。
练了半天,小五除了给节拍器上发条,一分钟也没有歇过,更没有讲过半句话。
傅莲时手都要抽筋了,指肚子磨得通红,被琴弦印出凹痕。手指越痛,他好胜心越盛,想,总不能练一上午不理我。要是自己先停下来,等于技不如人,耐心与努力也不如别人了。仍旧低下头苦弹。
又弹了有半个小时,傅莲时快要撑不住了,手疼是一回事,最难挨的是,练这种基本功,几乎感觉不到进步。他只能跟着小五的节拍器走,没办法弹得更快,总觉得练的都是自己会的东西。
天色越来越亮,有几个人推着自行车。从他们面前经过。招待所那边又传来开锁的声音,傅莲时一看,曲君穿件皮衣外套,长发披散,从大门走出来。
他趁机停下来,招呼道:“曲君哥!”曲君对他笑笑。
傅莲时住手不弹,小五也停下来,问道:“你认输了?”
傅莲时道:“我们什么时候在比赛了?”
小五又瞧曲君一眼,刻意说:“你自己明白。”
傅莲时不禁愕然,他总觉得小五好像是故意的,要在曲君面前贬他一句。
门神小五
两个人齐刷刷看向曲君,等他评理。曲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弹你们的,看我干嘛。”
“他不搭理我。”傅莲时说。
“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小五立即反驳,“我们都在比赛了,怎么叫不理你。”
“年纪轻就是好,”曲君说,“认识几分钟,就能打打闹闹了。”
傅莲时气结,曲君笑道:“好久没来艺术村了。你们两个玩儿,我去走一圈。”
见他这就要走,小五叫道:“等等!”跑回屋里搬出一个“罗兰牌”鼓机,把线接好,音量开大。
之前小五总是在练基本功,这还是傅莲时第一次听见他弹正儿八经的曲子。这段速度奇快,听起来像哪首金属乐的其中一段。几个乐句之后,进入吉他lo部分,击勾弦突然多起来。每次弹到击勾弦的部分,小五的手就像只飞蛾一样,一会儿展翅,一会儿合上。
这首曲子还有不少震音,一拍之内要将同一根琴弦拨足十六次。左手换品位按,但凡提前一点、推后一点,都会因为指头碰到正在颤动的琴弦,导致旋律不连贯。
对现在的傅莲时来讲,弹这种东西简直是天方夜谭。甚至让东风乐队的吉他手——贺雪朝来弹,未必能弹得完美。小五却弹得举重若轻。看他双手的移动,就好像这首歌其实很慢似的。
傅莲时坐在旁边看着,忽然有些感慨。
方才小五练基本功,他虽然跟着较劲,心底其实是不耐烦的。但这些非常高级的技巧,像是扫拨、震音,其实都是从爬格子演变来的。小五爬格子练得好,两手配合天衣无缝,按弦松弛,拨弦干净,因此弹震音也能轻轻松松。
弹完一首曲子,小五邀功似的看着曲君,说:“怎么样?”
“挺好的,”曲君说,“这首是《weekend》,本来应该有两把吉他,对吧。”
小五又惊又喜:“你听出来了!”听到末一句话,又不禁有些黯然。
曲君看出他难过,找补道:“弹得太好了,艺术村没人比你厉害。以后你这么着走。”学螃蟹的样子,横着走了几步。
小五也笑道:“干嘛要这样。”若有似无,挑衅似的瞥一眼傅莲时。曲君说:“我先走了?”
“曲君哥,”傅莲时不忿道,“我也给你弹一段。”
小五哼了一声,曲君也觉得很稀奇,说:“弹吧。”
他明知道自己比不过小五,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弹一段。小五不情不愿说:“要不要鼓机,要不要线?”
傅莲时压根不会调鼓机,只拿了连接线来接好,又给节拍器上好发条,慢悠悠弹了一段《青龙》。
自从打定主意要练这首歌,在来艺术村之前,他自己在家听了好十几遍,把贝斯的旋律完全记熟了。虽说不能弹快,也不明白点弦究竟是怎么弹的,但放慢速度,总归能把一整首曲子弹下来。
《青龙》本来五分钟长,傅莲时弹成九分钟,几乎慢一倍。小五道:“夸不出口。”
“别这么说,”曲君笑道,“你也弹得好。”
等曲君走远了,小五又哼一声。傅莲时把连接线拔下来,递给小五,小五没好气道:“你拿着用吧。”
傅莲时一乐,小五道:“你笑什么。”
“你挺好的。”傅莲时说。
小五不理他,傅莲时说:“为什么讨厌我?”
“没有讨厌你。”小五说道。不过这话不太有信服力。过一会儿他又说:“你是卫真的新贝斯手,是吧。”
傅莲时点点头:“你觉得我水平太次了,配不上昆虫的歌。”
小五不答,傅莲时觉得自己八成是猜对了:“你喜欢卫真?”
“还行吧,”小五盯着他道,“我喜欢飞蛾。”
傅莲时喜道:“你喜欢飞蛾!我也喜欢他。但你不是弹吉他的么?”
“没关联吧,”小五说,“飞蛾哥人很好,我才喜欢的,跟弹什么没关系。”
昨天关宁也说过差不多的话,飞蛾很好。傅莲时问:“他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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