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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春风拂过运河两岸。
积了一冬的冰层碎裂开来,混着浊黄的河水,浩浩荡荡地向东流去。
漕帮总舵所在的通州码头,也跟着活络起来。船工的号子声,货箱的落地声,商贩的叫卖声,全部混杂成一片喧嚣。
赵擎天站在码头最高的望楼上,望着河面上来往的船只,眉头却微微皱着。
大管事老吴快步上楼,压低声音道:“帮主,京城传来消息,说漕运总督换人了。”
赵擎天转过身:“换成谁了?”
老吴递上一张名帖道:“换成严景明了,他原来是湖广布政使,三日前调的任,今日人已到通州,派人给您送来帖子,说午后来总舵拜会。”
名帖是烫金的,字迹工整,透着一股子官场的规整气。
赵擎天接过帖子看了两眼,却没说话。
老吴问道:“帮主,不知这严景明是什么来路?”
“他是皇帝身边的人。”赵擎天把帖子扔在桌上,“李涣成倒台后,皇帝安插在各地的心腹中,这是其中一个。”
老吴脸色微变:“不知他这次来……”
赵擎天朝老吴摆摆手:“且不管他什么来头,设宴款待便是,你快去准备吧!按最高规格接待。另外,派人去趟白玉堂,给周大人也递个信。”
“是。”老吴应道。
午时刚过,严景明的轿子就到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了十几个随从,还有两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捧着厚厚的账册。
赵擎天在总舵正厅迎他。
严景明五十上下,穿着一身深蓝官服,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面上笑容可掬。
一见赵擎天,他声音温和地拱手道:“赵帮主,久仰久仰。”
赵擎天忙上前去施礼:“严大人到来未曾迎迓,失敬失敬,快请上座。”
众人分宾主落座后,丫鬟将茶水奉上。
严景明和赵擎天不着边际地扯了几句闲话,突然话锋一转:“赵帮主,本官初到任上,有些事还得请教。漕帮经营漕运数十年,账目往来想必……十分清楚吧?”
赵擎天心头一凛,不禁问:“严大人想问哪方面的账?”
严景明放下茶盏,笑容不变:“全部账目,尤其是近五年,漕帮所有承运官粮、官盐的账目,本官都要过问。”
厅内霎时一阵安静。
沉默片刻,赵擎天缓缓道:“严大人,漕帮历年账册繁多,堆了整整三间库房,大人若要查,恐怕需要些时日整理。”
严景明笑道:“无妨,本官可以等,只是朝廷新制,今年漕运需提前清算旧年账目,还望赵帮主……行个方便。”
他话说得很客气,但话中的意思却不容小觑。
赵擎天知道他无法推脱,便起身吩咐道:“既如此,老吴你带严大人去账房库,所有账册任由严大人查阅。”
“多谢赵帮主配合。”严景明也起身,略向赵擎天拱了拱手,然后带着人往账房去了。
等他人走远,赵擎天脸色沉了下来,快步走回后院书房,提笔写信。
这封信很短,只有一行字:“严景明至漕帮查五年账。急!”
将信封好,他叫来最信任的亲信:“去白玉堂,亲手将信交给周大人。”
亲信领命匆匆而去。
赵擎天坐在书案后,看着窗外的运河,眼神深邃。
他知道,麻烦要来了。
……
信送到白玉堂时已是傍晚,婉儿正在后院给寺儿讲解针灸穴位。
红袖拿着信匆匆进来:“婉儿小姐,漕帮急信。”
婉儿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微凝。
她放下信,对寺儿道:“今日先到这儿,你去前堂帮阿苦抓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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