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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啊
客观来看,除了贺青砚,没有人会纯粹为他与冯露薇的关系,感到无边的兴奋。
冯炳是个例外。
时过午后,冯露薇的手机静音,屏幕第五次亮起,冯炳契而不舍拨打电话,冯露薇没准备好面对他的审判,将手机屏幕倒扣。
贺青砚坐在她身边,拿餐巾纸擦手,忍不住伸出食指抵在她额头,想抚平她的愁眉不展。
“眉毛拧成麻花了。”他轻声笑。
冯露薇不敢接电话,不敢见姑姑,倒敢飞快瞪他一眼,又把头低下去。
“送你回去。”贺青砚站起来,要出门的架势,“正好需要和你父亲郑重地谈一谈。”
冯露薇脑袋里嗡地一声,跟着站起来,“谈什么?”
“还能有什么?”他走到全身镜前打领带,日光反射至他眉宇,“向他负荆请罪。”
“我以为你会……”冯露薇哽住片刻,“跟他说你要和我在一起或者……”
她习惯被人支配自主权的日子,但贺青砚却摇摇头笑了。
“我当然想讨要一个正当的身份,可这不是应该向你讨要吗,找你父亲算怎么回事?”
他穿戴整齐,轻声催促冯露薇快些出门。
空气里有了栀子香,冯露薇从贺青砚的车上下来,看见院门口站着的人,她眩晕得像刚上岸的水手。
姑姑不在——据说要安抚她那位难缠的男友,其他人都在院门口等着了,继母和冯智麟肩膀碰在一起,要抱团取暖似的。冯炳翘首以盼,阔步朝汽车走来。
莫名其妙地,冯露薇想起红楼梦元春回贾府,不怪她这样荒诞联想,连祖父都走出来站着,他已经很少走出他的小楼。
她应该穿一条明黄色的裙子,冯露薇想笑出声,咬住下唇紧闭笑意,被贺青砚一眼识破。
他捏了捏冯露薇的后颈,亲昵的动作吓了她一跳,她从未在人前与他显示亲近。
心脏忽而悬起,想起一切都已经摊开,她的心又落回去。
“你先进去。”贺青砚的手离开她,与冯炳交握,“冯伯父,我们谈谈。”
这是更让人惊骇的称呼,连冯炳都怔了一瞬,愣愣道:“诶?好、去书房。”
冯露薇看着他们二人的前行轨迹,与自己生出分叉,她走向主楼的一楼客厅,坐下来几秒后,尴尬的感觉姗姗来迟。
总还是有些不好面对,身为侄女横插一脚,毁了姑姑的联姻,实际内情如何是一回事,外人如何看是另一回事。
果然继母周琳和冯智麟跟进来,不放过审判的机会。
母子二人坐在对面沙发上,周琳从果盘里捡了一颗橙子,她的指甲修成长杏仁,涂成饱满的酒红色,用精致的小刀划开橙子皮,状似不经意看冯露薇一眼。
她垂下眼皮,敛住几乎溢出的轻蔑,忍不住嘲讽,“能干出这种事,真廉价。”
小刀磕在茶色玻璃台面,刀尖笔直抵着周琳倒映的脸,她对冯露薇充满隐晦的恨。
19年了,冯露薇忽然想弄明白,周琳为何无缘无故恨自己,在她还只是个可怜的孩子,远离冯家财产被送进寺庙,周琳就已经开始恨自己。
这没有道理。
“缺钱用,你得和家里人说啊。”周琳笑着看她,拍了拍冯智麟的肩膀,“让你平时少欺负姐姐,看看把人逼成什么样了,跟姑姑抢男人。”
“她本来就是个疯子。”冯智麟甚至懒得看她一眼。
周琳笑了一会儿,觉得心情舒畅,做她的总结陈词,“我要是生出这样的女儿,也要羞愧得抱石头沉河。”
这句残忍的审判,如利刃直奔冯露薇的心口,她真正的母亲,是抱着石头沉河自杀的,完全没有求生的念头。
冯露薇猛然抬眼,从未如此凶狠瞪着周琳。作为这个家里唯一不掌握股权的人,冯露薇充满敌意的眼睛不具备威慑力,周琳慢吞吞剥开橙子皮,把干干净净的果肉塞到冯智麟手上。
某个瞬间,冯露薇看着对面母慈子孝,忽然顿悟周琳的恨意。她想起幼时不懂事,傻傻地喊周琳“妈妈”。
旁边有人听了,奇怪地问,“周太,你两个小孩年纪这么相仿啊,男孩是早产儿吗?”
冯露薇想起周琳尴尬的脸色,于模糊地回忆画面里看清楚,她是周琳插足他人婚姻最好的罪证——她与冯智麟生日相差十个月,意味着在她刚出生时,冯智麟已经成为周琳子宫里的受精卵。
往后的年月里,无论周琳如何春秋笔法,模糊她出现的时机,冯露薇的生日是抹不掉的铁证。
冯露薇想通了,轮到她笑出声来,看着周琳轻飘飘说,“您太谦虚了,抢男人这事儿我比不过您。”
“你说什么?!”冯智麟即刻站起,维护他的母亲。
地毯上啪嗒一声,果盘撞落,周琳拽着猛然起身的冯智麟,嘴里紧忙念着:“别乱来。”
有脚步声走进,前厅大门推开,正撞见厅内三人剑拔弩张的模样。
冯炳正与贺青砚说话,他面色难堪地顿了顿,站在门框边冲冯智麟挤眼,示意他乖乖坐下。愤怒中的少年不讲道理,手指着冯露薇,不管不顾要当着贺青砚的面宣扬家丑。
冯露薇仍在她孤身一人的角落,抬眼恰好看见贺青砚。
正门修着弧形圆顶,裁出一片积雨云的尾巴,贺青砚发稍沾着云后一丝丝微弱日光,关切地看着她。
冯露薇陡然生出力气,拿起茶几上另一块托盘,里面的青提和杨梅扑通落地,咕噜噜滚到周琳和冯智麟脚边。
“怎么了,待得不高兴?”贺青砚温声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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