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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隔着屏幕,仅看她发送来的文字,贺青砚也知道她心虚了。
心虚时的小女孩说话像挤牙膏,但她没有选择隐瞒,贺青砚把手机屏幕倒扣,并不为此生气,反而觉得她的坦诚值得奖励。
他不是争风吃醋的年纪了,在他如今的人生阶段,情绪的由来往往是结果导向。贺青砚明白,事情的跌宕程度,超过19岁女孩的处理能力,这该是他解决的问题。
新一沓文件送上来,他刚翻开一页,行政部递来公章的使用申请,贺青砚长不出第三只手,把眼前的事务一件件梳理,直到办公桌重回干净,他失神地松了口气,何钧进来敲门道:“贺先生,约好的晚饭还剩半小时。”
贺青砚反应了两秒,无奈地笑了笑,他连喘息都需要计时,被无形的力量推着站起身,朝他下一站任务点走去。
没有迟到,但他可能累得有点恍惚,神游在饭局之外,听见有人念了句“冯露薇……”,贺青砚的眼睛动了动,眼皮恹恹抬了几分,虚焦的世界荡开水纹,看见正对面冯炳的脸。
冯炳为了洗脱暗自调查贺青砚的嫌疑,把冯露薇拿出来。
“我们去学校是为了看她,你们听说了吧,她又谈了个新的男朋友。不过小孩子,总是一阵一阵的,过几天可能转头就忘了。”
贺青砚觉得好笑,他自坐下来,除了问好没有说别的,主要是精神不济,没力气虚与委蛇,甚至少有的拿支香烟,咬在唇间闻尼古丁味。
来饭局是为了稳住冯炳,做过的事必有痕迹,他铁了心去查,很快能抓到冯露薇的小尾巴。
贺青砚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如何躲开话题,冯毓伊突然生气了,冲着冯炳去的。
冯毓伊开口很冲,“年少的喜欢就不是喜欢?你总是不把她的情绪当回事,她喜欢就让她安安心心恋爱怎么了?”
这话让桌上其他两个男人都愣住。
冯炳不明白她忽然发什么脾气,提冯露薇只是为了找一个轻松话题,谈论小辈、批评小辈是温和无害的聊天内容,她理应懂他的意思。
“被人骗了怎么办?那男孩冲着她的钱怎么办?你说得很轻松,可怎么说,恋爱也讲究门当户对,否则是浪费时间。”
冯炳不习惯家里人忤逆他,有贺青砚在场,他更需要找回一家之主的位置。
“你和那个男孩聊过吗?你知道人家是为了钱?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冯毓伊不矜持了,将手里的筷子摔出去。
冯炳的脸垮下来,“冯毓伊,你是在说你小侄女,还是在说穆韫?”
“有区别吗?”冯毓伊直起身,才想到贺青砚这半个外人,语气缓了几分,“我确认他们相爱,我问了小薇三次,她重申她喜欢郑丞奕。”
“爱来爱去有什么用,有用的话你会坐在这里吗?”
两个冯姓人之间氛围焦灼,没人留意贺青砚角色难看,像一口褪尽日光的古井,透着幽深的阴湿气息。
“看来没我什么事了。”他语气缓缓,在戛然而止的争执声里站起来。
“抱歉、真是……家里的事,让您看笑话了。”冯炳难堪地笑笑,推着冯毓伊肩膀,迫她往前去,“送一送。”
餐馆外夜色正浓,冯毓伊双脚打绊,差点像麻花缠住自己。她扶住墙舒了口气,看见繁星沉睡的晚上,贺青砚终于点燃了烟,雾气从他背身的脸侧飘逸而出。
“看来大家都有烦心事。”冯毓伊自嘲着说。
“是吗?你的烦心事是什么?”贺青砚没有回头,好像在看星星。
“刚才你没听到吗?”冯毓伊耸耸肩,“这还不够烦的?”
“冯露薇的事,你有什么可烦的,她找你帮忙?”
“没有,是我觉得……”
贺青砚回过身来,指尖燃着一支烟,少有的冷声打断她,“你凭什么要替她觉得?”
今夜大家都变得不太体面,冯毓伊古怪地看他一眼,问:“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一句若是让冯露薇听到,她必定满脸慌慌张张,但贺青砚不是她,贺青砚从容不迫地笑着,在黑夜里掸掸烟灰,“自己说着真爱无价,却要和我联姻。其实你知道哪条路是更好的,却放纵她选被你抛弃的路。”
“你这是恶意揣测。”
“她的人生需要你负责吗?你只是用她弥补自己人生的缺憾而已。”
“这是我们家的事……”
“冯总,合同签了几份?先耕好你的一亩三分地。”贺青砚捻灭香烟,整支只吸了两三口,他疲惫得晕眩过头,没力气继续争执。
还没到最好的时候,接下来有三场省级大会,他腾不出手料理冯家的事。可贺青砚实在有点急躁了,他去停车场取车,刚坐进车里便拨出电话。
车窗外月色迷离,贺青砚干咳了两声,想要拔心里一根刺,对电话里说:“和冯毓伊签好的合同,都整理好,我明天去北边一趟。”
摊牌吧,他横下心想,他可以承受所有后果。
冯露薇醒来时屋里太干净,她发现衣帽间拐角的灰色行李箱不见了,还少了些衬衣。
贺青砚没留下消息,原计划是当天往返,取消婚约、坦诚感情,这种事不需要说上一整天,况且冯露薇从来对他的行程不感兴趣。带两三天的行李,只是担心万一父亲的态度太坚硬,他不得不花功夫磨,到时再告知她需要在京逗留。
他不可避免感到忐忑,飞机抬升时,他的心脏浮起来,抵着咽喉跳动,但还是会落回肚子里——他对此行的结果志在必得,他的意志属于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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