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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沈青梧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张老栓的婆娘、染坊的李婶,还有吴府采买砒霜的账册,这些足够让吴显脱层皮,吴显敢随意诬陷你,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她走到门口时,身后人终于有了动静。
沈青梧回头望去,顾辰晏正弯下腰捡起那团揉皱的解剖图,骨节分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平纸页上的褶皱,晨光透过雨雾落在他侧脸,将男人苍白的面容映照得近乎透明。
……
第二日一早,沈青梧就带着张老栓和李婶往按察司的江南按察行署走去。
然而,他们刚走到那朱漆大门门口,就被两个挎刀的差役拦住了去路:“站住,按察司办案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沈青梧亮出了自己的腰牌:“海陵城县丞沈志远,带证人递状。”
左边的差役瞥了眼腰牌,脸色稍缓,却仍是没让路:“巡按大人正在里头审案,要递状就先去侧房登记。”
他正说着,侧门忽然开了,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青年男子从里面缓缓走出,玄色镶边的袍角随着步伐轻晃,却始终不沾半分尘埃。
他生得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如削,像块未经打磨的冷铁。最醒目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极深,目光扫过之处,带着股刀刮般的锐利,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沈青梧一看就看到了他腰间悬挂的银质令牌--按察司巡按。
只是瞬间,她就猜出了眼前这人的身份,按察司直属的巡按判官-裴惊寒。
这人以“铁面无私”闻名,去年因一桩命案证据程序有些许瑕疵,硬生生驳回了淮津府知府的判决,在江南官场可谓是名声极盛。
裴惊寒的目光扫过沈青梧身后的证人,最后落在她手里的诉状上,语气平淡:“盐商案的沈县丞?”
“正是下官。”沈青梧双手递上诉状,“沧澜城洋行勾结乡绅,诬陷西医顾辰晏害命,还请大人明断。”
裴惊寒接过诉状,只扫了两眼就直接扔了回来:“沈县丞以为只凭两个人证,就能递状子?”
“还有吴府采买砒霜的账册。”沈青梧连忙补充道,“周明正在核对,午后可送来。”
“账册未到,人证无旁证,证据链断裂。”裴惊寒合上卷宗,语气没有波澜,“你能证明砒霜是吴显亲手给死者灌的?能证明顾辰晏的诊疗与死因无关?”
沈青梧皱了皱眉,刚想再辩驳什么。
裴惊寒再次开口,强硬的打断了她的话:“盐商案你越权查案,伪造人证诱供,已是违规。此次若再仅凭几句口供断案,就休怪我禀明圣上。”
张老栓见状,连忙往前凑了半步:“官爷,俺能证明顾先生是好人……”
“好人不能当证据。”裴惊寒冷冷瞥他一眼,“按《景朝律》,定罪需完整证据链,你这状子连死者确切死因都没查清,如何受理?”
“程序难道比人命还重要?”沈青梧忍不住提高声音,“现在有人被诬陷,难道要因此看着死者蒙冤而死吗?”
“程序是律法根基。”裴惊寒冷笑出声,“今日你能凭口供定吴显的罪,明日就能凭猜测定他人的罪。司法成了私器,百姓还能信谁?”
两人目光相撞之间,火花四溅,空气中几乎都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
张老栓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官爷,俺老婆子的命真是顾先生救的!骗你俺天打雷劈!”
“老人家,按律需有旁证。”裴惊寒语气稍缓,却没松口,“回去等证据齐全,再议。”
说罢,他径直走进按察行署,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纷扰。
王二在一旁叹气:“这裴大人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当年知府判下的案子都能驳回,咱们这点证据怕是递不上去。要不……先找吴府的仆人套套话?”
“不用。”沈青梧望向街角放心,雨雾里,阿吉正缩在茶馆屋檐下朝她招手,“有新线索了。”
阿吉踩着水洼跑过来,裤脚沾满泥渍,却顾不上拍,他一把抓住沈青梧的衣袖,压低声道:“大人,我已经混进吴府后厨了!”
他左右瞟了瞟,见没人注意,飞快凑近道:“我听见两个老妈子说,前几天吴显让管家买了砒霜,说是库房闹老鼠,毒老鼠用的,结果那老头死的当天,装砒霜的瓦罐就空了!”
“人证有了,现在还缺物证。”沈青梧看向义庄的方向,“我们得开棺验尸。”
一行人赶到南街时,顾辰晏正在收拾医馆。药箱敞在桌上,银探针、玻璃皿码得整整齐齐,连浸了酒精的棉花都摆成小豆腐块。
听到沈青梧要开棺验尸,他动作顿了顿,低声道:“吴显不会同意的。”
“由不得他不同意。”沈青梧拿起他的验毒工具箱,“按《洗冤录》,暴毙者需验尸确认死因,这是规矩。”
一行人赶到义庄时,吴显正带着十几个家丁堵在停尸房门口。
他穿件宝蓝锦袍,慢悠悠的挡住了沈青梧的去路:“沈大人要开棺?是想刨我表兄的尸身泄愤吗?”
“查清死因,才能还你表兄公道。”沈青梧面色淡定,“若真是顾医师下毒,我亲自押他归案。”
“放屁!”吴显身后的家丁吼道,“人都死了还要遭罪,你们还有没有良心了?!”
围观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捡起路边的石子,照着顾辰晏就砸过去:“妖医还敢来!滚出去!”
“辱没死者!不得好死!”
石子砸在顾辰晏肩膀上,他闷哼一声,却没后退半步。
他望着停尸房的木门,声音平静:“若不开棺,才是真的让死者蒙冤。”
“少废话!”吴显突然挥扇,扇骨直指顾辰晏,“给我打!把这妖医拖出去!”
家丁们像疯狗似的扑上来,王二连忙横棍护住沈青梧,却被推得连连后退,后腰猛地撞在石碑上,疼得龇牙咧嘴。
混乱中,顾辰晏怀里的验毒工具箱摔在地上,玻璃器皿瞬间碎裂开来。
他下意识想去捡,却被两个家丁架住胳膊往外推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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