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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军营里毕竟不那么方便,条件受限,说不得几日才能泡上一回。
说来也怪,沈昭从前生那么重的病,霍宗琛也只觉病秧子麻烦,可自打了他那一掌后,心里却比瞧不起的鄙夷又多了些东西。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让霍宗琛难受得紧,他总觉得沈昭的脸色不如刚见面时好,唇色总是泛白,浑身没气力似的,仿佛对他说句重话,就要倒下给你看。
因为这点说不清的感受,霍宗琛自觉对沈昭说话温柔许多,反正不再板着脸,有时还硬挤出点笑容。沈昭依旧不识好歹,霍宗琛一笑,他却要退避三舍,仿佛见了什么可怕东西。
军中没镜子,霍小爷晨间巡防时,对着平缓的河水瞥了两眼,更觉沈昭这人好赖不分。霍宗琛自认不在意自己样貌,可那河水中分明也是刀削斧凿的一张脸,他沈昭有什么可嫌弃的。
迟起了半刻出来倒水的沈昭见霍宗琛盯着自己,一脸不快的样子,不由把仍端着空水盆的一只手藏到背后,另一只手悠悠伸出来,温声细语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哼。”霍宗琛盯他片刻,又回头扫了眼被沈昭一盆水泼散的水面,大步绕开他走了。留下沈昭一头雾水,怔怔把手收回,急忙忙小跑去收拾自己的物品,省得又要挨骂。
早上不知因为什么得罪了霍宗琛,沈昭一天都过得小心翼翼,能不下车的时候就不下车,尽量不在霍宗琛面前碍眼。
饶是这样,霍宗琛一天下来脸色也臭。沈昭偷偷掀开车帘看了看,霍宗琛坐在高头大马上,眉头皱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军机大事,随行的将军都战战兢兢,谁也不想得罪这尊煞星。
临到傍晚,霍宗琛才翻上马车,彼时沈昭正因整日囚在马车上而腰酸背痛,上身躺在马车榻上没正形,一条腿耷在下面,另条腿抬高做舒展。一听霍宗琛进来,立刻坐好,慌乱中一只脚还重重磕到榻沿上。沈昭面上平静的很,实则痛得在心里猛吸一口气。
虽已经尽力补救过,但在霍宗琛心里,沈昭的品格不知又降了多少。就算原本进来是想说些什么,现下也不稀罕理他。沈昭讨好地笑笑,霍宗琛却看向他碰到的那只脚,眉头皱得更深。
沈昭没穿鞋子,霍宗琛多半是又看不惯。顶着那目光,沈昭盘腿把脚收好了,又欲盖弥彰地用衣摆盖了盖,挪动下身体坐直。
霍宗琛清清嗓子,沈昭恭敬地看着他,但最终他也没说什么,脸色红着,将车帘一掀,出去了。
并非沈昭畏惧他,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惹恼了霍宗琛,怕是要将他马车丢了,也不知还有没有隔日便能泡次药浴的待遇。
沈昭这样想着,霍宗琛走了,他也自觉在马车中坐好了。
谢凌羽一走近两个月,虽是领了任务走的,但没了霍宗琛的约束,依旧像脱缰的小马驹,玩疯了似的。
本来霍宗琛体谅他辛苦,嘱咐他回来多休息,先不领其余任务,可他看起来不像疲于奔波的人,精神抖擞的,邀功一样找霍宗琛汇报。
天刚擦黑,营帐还没搭好,沈昭没在车里,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烤衣服。
霍宗琛把凌羽往旁边一带,暂时制止了他,塞给他一块肉干。
天热,谢凌羽连帐子也不睡,找了个高处的树杈躺着。夜半,树底传来草叶踩踏声,谢凌羽被小石子击中,差点滚落下来。
这里敢用石子敲凌羽的没几个,因此虽是美梦被打断,谢凌羽也不敢吭声,乖乖从树上下来了。
“可找着人了?”霍宗琛问道。
“没有,”谢凌羽道,“事情已经太久了,几经查问,说是当年在流放路上就跑了。”
霍宗琛看他,谢凌羽才有事情没办好的心虚,急忙补充道:“当年押运官员心有不轨,江文锦跑了之后没找着,官员却不敢声张,开始几年名簿上甚至还一样记录着,近些年风声过去,眼看无人再在意这些,负责此事的人才逐渐将她名字抹去。”
“当时负责此事的官员是谁?”
谢凌羽说了个名字,是个霍宗琛没听过的人。
“死了,几年前就死了。”知道他要问,谢凌羽继续说道,“那人死得很奇怪,死在烟花巷里。他是个防备心重的人,身上带了匕首……”
谢凌羽还未经人事,说起此事支支吾吾的:“嗯……,说是干那事的时候太激动,匕首不小心扎到心脏里了。”
“家里人来收尸的时候他裤子还没穿上,因此虽是桩命案,却在许久一段时间内被当作饭后茶余的笑料谈资。”
“仵作验过,衙门也去查过,那栋青楼后来被封了,可最后也没查出什么。既不像他杀,又没有别的线索,此事也就慢慢不了了之了。”
凌羽只能查出这些,全部说完,两人便都沉默。
夜色深重。霍宗琛听完这位的死法,无端想到牢里那位吕淮川,原本仕途大好,为了沈昭,能甘愿放弃所有,也没换来沈昭多看几眼。
两件事本没关联,霍宗琛不让自己再想下去,没道理去多想。既然沈昭在寻的确为江文锦,那沈昭与乐平王府定有渊源,且能为乐平王府做到这份上,还得是不浅的渊源。
老乐平王二子一女,两个儿子江隅清江隅平少时都与霍宗琛见过,再是经年不见,也不至于相貌上变化如此之大。
霍宗琛想了又想,依稀记得当年是有个极爱哭的小孩,总是跟在那兄弟二人身边。
霍宗琛随父回京那年也还小,京城里的亲贵叫着他去蹴鞠,他得了父王的允,便去了。可是玩得也不尽兴,几个年纪小的滚球似的往他脚底下钻,霍宗琛连放开了跑都不敢。即便这样让着他们,霍宗琛一脚踢起的球还是飞到那哭包脸上,自然又引起一阵没完的哭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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