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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了总归舒服啊!”林昭昭凝望着他蒙尘的面罩,“你还害羞啊?”
齐曜闻言豁然起身,玄色衣袂在暖阁里卷起微风,长腿阔步的绕过屏风去了隔壁。
林昭昭想要跟上,但是看到他刻意躲避的样子又收住了脚步。
齐曜回来时墨重新束得齐整,脸上洗净风尘,连胡茬都修得干干净净。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泄露出他连日奔波的疲惫。
齐曜耳根微红地坐在林昭昭身旁,将佩剑仔细安置在触手可及之处,嗓音沙哑:“现在可还像兔子?“
林昭昭凝望着他含笑摇头:“眸子仍沁着血丝呢。依我看,你该好好睡上两天两夜才能缓过来。待用完膳,我守着,你安心睡。我此刻精神得很。“
“林昭昭!”齐曜突然正色的望着她,盯着她素净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道,“你当真不怕吗?”
“怕什么?“
“不怕死么?“他指尖轻触她颈间淡去的红痕,那你上次为何百般求生?”
“自然是怕的。“林昭昭忽然环住他的腰身,将脸埋进他胸膛,“醒来时最怕的是你单枪匹马来闯过来拼命,见到你之前我就害怕你被伤了,如今看到你安好,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齐曜的指尖轻柔拂开她鬓边碎,温热的呼吸拂过颈间淡红伤痕:“你见到你母亲还活着,他也深情不改的等了你那么多年,你就没有一丝触动吗?”
“有啊!”林昭昭将下颌轻抵在他胸膛,声音闷闷地传来,“我觉得他病得不轻,太过执迷不悟,太想不开了。”丝随着摇头的动作扫过他衣襟,“他都当皇帝了,三宫六院享齐人之福不好吗?偏要守着一个冰雕,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齐曜微微蹙眉:“那我呢?”
林昭昭眨了眨眼,指尖轻抚他眉间褶皱:“你呀……”尾音拖得绵长,像裹了蜜的丝线,“你心思单纯,赤子之心”忽然凑近他泛红的耳尖,“最是惹人……心疼。”
最后两个字化作温热的气息,惊得他睫羽轻颤。她笑着退开些许,却被他骤然揽住腰肢。
“心思单纯?赤子之心?你的意思是我很傻?”他嗓音里带着晨雾般的沙哑。
林昭昭毫不心虚的笑了笑:“我可没说啊!你非得这么理解我也拉不住啊”
“咳咳!”门外传来侍从刻意的清嗓声。
齐曜下意识松开环抱,低声道:“到底是他的人,我们……”
林昭昭却丝毫没有放手反而用北蛮话大声道:“反正不到一个月我就要死了,还不能让我任性些吗?”
“你们进来啊!”林昭昭对着外面喊道,“还有准备给我们准备沐阳的热水。你们陛下要是问了就如实说就是,我们在黑水城的情况,他又不是不知道。”
侍从领着宫人碎步而入,语急促如雨打芭蕉:“此处仅备一人膳食。陛下有令,姑娘日后宿于东暖阁,寝具新衣皆已齐备,三餐需与你母亲共进“
“那不行!”林昭昭手臂仍环在齐曜腰间,“回去禀告你们陛下,我就一个月不到的时光了,这段日子,我必须和齐曜形影不离,否则我宁愿饿死!”
“这?”侍从偷眼瞥见两人紧密相偎的身影,慌忙垂:“遵命。“
侍从放下饭盒快走开。
林昭昭,这边用银针逐一试过了汤水才端给齐曜:“快喝吧!”
齐曜不喝汤而是看着林昭昭:“你越是这样我们两个的处境就越危险!”
“不这样就不危险了嘛?”林昭昭低头啜饮一口寡淡的热汤,眸中闪过锐光,“你想,我睁眼一个母亲是大巫,又一个母亲手腕上的疤痕都一样,但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西凉人就像是雪山上的白莲,圣洁不容侵犯,当年为了不当亡国奴,西凉举国的成年男丁几乎都死绝了!我父亲也战死了!我母亲好歹也是西凉的女王,我不相信她既然还活着,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国民为奴做婢,自己却当着笼中之鸟!”
“换做是我,国亡了,唯一的女儿也没了,就算我杀不光北蛮皇族,但是也断不会在敌国苟且偷生,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或许她是在等你醒来……”齐曜话音未落,便被林昭昭截断。
“她是西凉的王啊!”林昭昭深吸一口气,“君王者,当以社稷为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罢了,不谈这个事情了。”
林昭昭说着将所有的饭菜都吃了一口,确定没问题才道:“你先吃点,吃饱喝足睡一觉,等你养好精神,我们一起想对策!”
“要我喂你?”林昭昭侧头看着齐曜,“我现在的命金贵得很,你放心好了,我眼下唯一的任务就是照看好你!”
齐曜没有在说话,拿起碗筷风卷残云的都吃了。
眼看着齐曜吃完,林昭昭满意的笑了:“你和我一起去见见我那个所谓母亲,顺便一起再吃点,我觉得这伙食有点寡淡,不够你吃的,毕竟你都饿了好几天了!”
“我路上带着干粮的!”齐曜接道,“只是困点,其他没问题的。”
“那就好!”林昭昭挽着齐曜手臂,“跟我去见见目前这个母亲,顺道消消食,回头我守着你再睡!”
齐曜仍穿着那身墨色单衣,林昭昭顺手扯过暖榻上的锦被将两人裹成个茧:“外面风雪大的,我们要穿过中庭,别冻着了!”
齐曜没有拒绝长臂一伸将林昭昭揽在怀里:“走吧!去见见你母亲!”
打开房门,外面的风雪的寒气扑面而来,暮雪如瀑倾泻,元灵宫千盏风灯已在渐暗的天色里连成星河。雪光与灯火交融,将飞旋的冰晶染成碎金。
北阁顶楼,赫连斥勒裹着银狐大氅临风而立,银色衣摆在狂雪中猎猎作响。他望着中庭里那两个被锦被裹作一体的身影,缓缓抬起右臂——袖中淬毒的弩箭在风雪中泛出幽蓝寒光。
机括随着他指尖的动作无声张开,箭尖遥遥锁住十指相扣的身影。冰晶凝结在他斑白的眉睫上,却遮不住眼底翻涌的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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