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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红的龙凤被上,林昭昭穿着锦绣使玄色的织锦黑袍,脸上还带着玄色的玄铁面罩,只露出一双眸子亮晶晶的都是戏谑和笑意。
偏偏这眼神落在齐曜眼中,便成了最明目张胆的挑衅,和最不动声色的撩拨。
齐曜眸色一沉,三两下扯下自己的外袍随手丢开,又利落地解下面具,露出其下紧绷的颌线。下一瞬,他身形一动,已坐到了那片刺目的红锦之上,与她并肩。
不待林昭昭反应,齐曜一手已探向她耳侧,精准地解开了她脸上的玄铁面罩。
“哐当”一声轻响,面罩落在锦褥上。
齐曜的双手随即握住了她单薄的肩膀,迫使她转过身,直面自己。他凝神着她骤然暴露在灯光下、却依旧写满嘲讽的亮眸,以及那一直埋藏在心底的可以让他瞬间失去所有理智的脸,声音低沉而危险:“你觉得这图案俗气?”他逼近一寸,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脸颊,“那你告诉我,你和赫连斥勒大婚的时候用的什么图案?”
林昭昭那句关于百子千孙图的调侃,本是对齐王墙头草行径的一丝戏谑,却不料,齐曜的反应竟如猛烈,还提到她和赫连斥勒的大婚,被他灼热的气息与尖锐的质问围剿,林昭昭心头一横,仰起脸,将一句更淬毒的话掷还回去:“我不记得了!”她话音轻飘飘的,眼里却凝着冰,毕竟我只大婚一次,指挥使大人可是大婚了三次,应该比我记得更清楚!”
林昭昭话音未落,齐曜眼底那点残存的理智如同绷紧的弦,应声而断。双眸瞬间染上骇人的赤红,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声破碎的低吼:
“南——央——金!”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你到底……有没有心!”
林昭昭眼睁睁看着齐曜赤红的眼底,竟在瞬间蓄满了泪。那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大颗大颗,砸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心口猛地一缩。
她肩上被他紧扣的力道痛入骨髓,却远不及此刻心慌的万分之一:“我错了!阿琪,我只是……我不是”她急急解释却是语无伦次。
可齐曜根本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
他的双手由肩膀到脖颈最后捧住她脸颊,冰冷的指尖与她肌肤相触,他额角青筋暴起,整个身体都在剧颤,嘶哑的声音像是被砂石磨过,每一个字都浸着血泪:“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原本我以你死了,我也可以永远恨你的!可是阿瑞给我说你还活着。你知道我看到你躺在赫连斥勒给布置的花床上时,我有多恨你吗?你为何要选他?”
他捧着她的力道之大,指节都泛出青白,整个身躯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颤抖,嘶哑的声音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艰难挤出:
“你知不知道……”他赤红的眼眸死死锁住她,每一个字都浸着血泪,“你给我的那杯毒酒,差点让我死了!”
泪珠不断滚落,他的声音一声压过一声,一声比一声更撕心裂肺:
“你又知不知道,当我听闻你将要与害死我母亲的人大婚时,我这里……”他猛地抓起她的手,死死按在自己左胸心口,那急促而沉重的心跳如同濒死的鼓点,重重敲击在她的掌心,“……痛得恨不能将它亲手剜出来!”
“我原本可以只恨你就够了!”他几乎是咆哮出来,气息灼热而混乱,“可你偏偏又死了!死得那么干脆!你让我这滔天的恨意……我还能去恨谁?”
他的额头重重抵上她的,滚烫的泪水交织在两人的肌肤之间,声音终于破碎得不成样子,只剩下泣不成声的质问:“而如今……你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出现在我面前,轻描淡写地说,你当年心里的人……其实是我?”
“南央金……”他念着她的名字,如同诅咒,又如同最后的救赎,“你告诉我……你究竟凭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你凭什么?”
她给他的毒酒差点害死他!
他的母亲……死在赫连斥勒手中?
他刚刚丧母又得知她和赫连斥勒大婚的消息?
齐曜悲痛中说出的话,让林昭昭的心猛地一沉。这些她从未知晓的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剖开了她的心。所有强装的镇定与玩笑土崩瓦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悔与窒息。
林昭昭伸手一遍遍轻抚他剧烈颤抖的后背,仿佛想借此抚平那些年他独自承受的所有创伤。声音早已哽咽得不成样子:“阿琪,对不起,我不知道”
她的额头无力地抵在他滚烫的泪痕上,与他一同沉入这迟来了多年的悲恸之中。那些横亘在彼此之间的误会与伤害,在此刻,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也最令人心碎的样貌。
齐曜那嘶哑的控诉与林昭昭哽咽的安抚,共同织成一张悲恸的网,将两人紧紧缠绕。
直至那不合时宜的“砰砰”敲门声骤然响起,划破窒息的寂静。
福安刻意抬高的提醒声穿透门板:“主子!晚膳来了!”
齐曜紧扣在她脸颊的双手闻声一滞,指节的力道缓缓松懈。他猛地别过脸,转向床榻内侧那片暗影,只留给她一个紧绷的、犹自带着轻颤的侧影。那双方才还被泪水与赤红淹没的眼眸,此刻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要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
林昭昭感到脸上一松,那强制她面对他的力量消失了,只留下肌肤上清晰的指痕与一片冰凉的泪渍。
福安的声音再次穿透门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主子!再不用膳,饭菜可就都凉透了!您开开门吧!”
林昭昭闻言,正欲撑着软的身子起身去应门,却只见眼前玄色衣袂倏然翻飞——方才那个在她面前情绪决堤、泪痕未干的齐曜,竟已如一道疾风骤然掠起。他身形快得只余一道残影,玄铁面罩不知何时已严丝合缝地覆于脸上,将那满面的痛楚与赤红的眼眸彻底隐藏。
不过瞬息之间,他已挺直脊背,步履沉稳地迈向房门,周身气息冷冽如常,仿佛方才那个失控的、在她肩头颤抖的、嘶吼着质问她的人,不过是她惊悸之下的一个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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