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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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夜空中绽放的烟花绚烂美丽，鞭炮声此起彼伏，人们在团圆，在欢呼。

然而热闹都是他们的，姜御臣什麽也没有。

如果姜御臣年轻的时候有人对他说有一天你会一无所有，成为一个乞丐，甚至讨不到食物。姜御臣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那个人揪住暴打一顿，然後让他体会什麽叫乞丐不如。

现在，姜御臣自己坐在漆黑冰冷的桥洞里，看着点亮夜空的烟花，感受着全身上下的脓疱和冻疮发痛发痒，听着胃里的哀鸣，心里没有半点儿怨天尤人。

曾经纸醉金迷的生活早已离他远去，他用三年的精神病院生活和两年的乞讨经历认清了一个现实，离开了姜氏集团的光环，他什麽也不是，废物一个。

他的鼻子抽动了一下，空气中似乎有饭菜的香味，经不住这样的刺激，他双手撑墙缓缓站了起来。天不遂人愿，他刚站起来，长时间没有活动以至双腿血液不畅，一个没站稳，他又重重地摔倒在地。

仅有的力气被消耗殆尽，他再也没了站起来的体力，寻找食物之旅还没开始便宣布告终。

趴在地上，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跳得仿佛要爆炸，饥饿更是让他头晕目眩。

他可能熬不过今晚了，他想。

“哇，下雪了哎。”

远处传来惊呼。

下雪了吗？

他艰难地缓缓偏过头。

晶莹的雪花从空中纷纷扬扬落下，仿佛要掩盖世间的一切丑恶和黑暗。

姜御臣不可避免地再次陷入了回忆里，小时候他最喜欢冬天，有一年他爱上了滑雪，但是自己怎麽也滑不好，于是母亲专门为他建了一座滑雪场，陪他在里面一遍又一遍的练，最终，他的滑雪技术练得非常好。

还有，有一次他滑雪时不小心摔伤了，向来坚强稳重的母亲第一次在他面前流了泪。

他想起了母亲给他熬的汤，想起了他第一次开董事会时紧张不安，母亲在门口默默给了他一个拥抱，想起不管多忙母亲总是按时出席他的家长会，想起别人嘲笑他没爸爸时母亲带着他去找对方家长赔礼道歉，想起母亲带苏昭回家时笑意盈盈地告诉他有妹妹了……

哦，苏昭，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

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对她态度恶劣甚至动手的呢？

他想起来了，是当她刻苦地考了一百分，在角落里眼含期待的看着母亲时，是当她在所有人口中越来越优秀时，是当她的能力远远超过她时，他由最初的欢迎她的到来变成了厌恶与仇视。

他怕别人对比的口吻，怕大家比较的目光，更怕母亲对她满意的笑容。

现在，在这样的夜晚，他突然回忆起过往三十多年的点点滴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变成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不知道为什麽好好的自己就搞得家破人亡。

一股寒意席卷周身，姜御臣眼前一花，耳边传来说话声。

“请你离开我儿子，他已经有未婚妻了。”

姜御臣心下一喜，是姜言一的声音。

妈，你来看我了是不是，你来找我回家对不对。

他迸发出惊人的力量擡起头。

然而，眼前依然漆黑一片空无一人，只有不时炸开的烟花在墙上映出点点亮光。

姜御臣眼里的光芒黯淡下去，他重新跌倒在地上。

“妈，你别这样，我和真心是真心相爱的。”

又来了，那声音又来了，这一次，是他自己的声音。

姜御臣想一探究竟，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擡头了，他的脸陷在冰冷潮湿的稀泥里，呼吸间满是腥臭的味道。

他就这样静静地听着，听着“他”和“姜言一”的对话。

“御臣，你这样对得起昭昭吗？她陪了你这麽多年，为你付出了这麽多，你怎麽忍心这样伤害她啊。我告诉你，我绝不承认顾小姐是我们家的儿媳妇，我的儿媳妇永远只有一个。”

“妈，你怎麽这麽不可理喻，我不喜欢苏昭，我一点儿都不喜欢苏昭，我爱的人只有真心，你为什麽就不能祝福我们。”

“啪”“他”被打了一巴掌。

“姜言一”的声音都在抖，“儿子，你怎麽变得这麽不可理喻，你不喜欢苏昭，那你为什麽要招惹她，为什麽要对她做那些事，为什麽不早点说清楚，当初给你们订婚的时候我问过你的意见啊，你为什麽不拒绝，你现在说我不可理喻，不可理喻的不是我，是你。我怎麽就教出了你这样无情无义的人，你走，你们两个都给我走。我不想再见到你们。”

“妈，你冷静一点。我是你儿子，真心是你儿媳妇，你老糊涂了，竟然赶我们走。你不要为了一个外人伤我们的心好不好。”

“外人？谁是外人？昭昭才不是外人，从今天起，你们才是外人，滚，你们马上给我滚，滚出去，滚啊。”

姜御臣听见声音越来越激烈，双方甚至推搡起来。

“啪”又是一巴掌。

死一般的沉默。

许久，“他”颤抖着声音道歉：“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妈，你痛不痛，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滚，你们都滚，别过来，你别过来。”“姜言一”从桌子上拿起一把水果刀，“滚，你给我滚。”

一片混乱中，噗嗤一声，是刀子捅进肉里的声音。

姜御臣的心立即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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